韩萧扛着霍衍登上飞梭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洛文站在舱门口，把一个小型冷冻箱递进去。
“他的信息素样本。”洛文说，“三份，不同时段的。”
韩萧接过箱子，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
“确定。”
韩萧没再说话。
他转身把霍衍塞进后舱座椅，扣上安全带。
霍衍全程没醒，脑袋歪着，呼吸平稳，像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韩萧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
飞梭升空时，他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
停机坪上，洛文还站在原地。
韩萧收回视线，拉下操纵杆。
飞梭加速，没入晨雾。
——
洛文回到指挥部时，白从安已经把七台检测仪的位置重新标好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绿点，是今天需要完成筛查的三千七百人。
“韩医生把交接文档发过来了。”白从安说，“三十七页。”
洛文在桌边坐下，打开文档。
第一页是人员配置表。
第二页是物资清单。
第三页开始全是操作流程。
“他写了通宵？”洛文问。
“可能吧。”白从安把蜂蜜水推过来，“你昨晚也没睡，先休息半小时。”
“不用。”洛文继续翻页。
文档写得很细。
每个检测点的标准话术。
每种异常情况的处理方案。
每台仪器故障时的备用协议。
甚至还有应对千面再次潜入的三十六条识别技巧。
三十六条。
洛文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行是手写的备注：
【文文，别逞强。】
——
上午七点整，第十四批人群进场。
白从安站在一号检测点，拿着韩萧留下的银色仪器。
仪器没开机。
但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开了。
清冽的薄荷气息缓缓弥漫，像清晨的薄雾。
排队的人群毫无察觉。
第一个人走过来，是个背着孩子的中年beta。
白从安扫了他一眼。
“您最近睡眠不好？”
中年beta一愣：“是、是啊……孩子闹腾……”
“去三号医疗点领助眠贴，免费的。”白从安低头画勾，“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白从安的语速比韩萧慢，动作也没那么熟练。
但他很稳。
每一道精神力扫过，他都停顿两秒。
洛文站在他身后。
“要不要休息？”洛文问。
“才八分钟。”白从安说。
又过了一刻钟。
白从安灌下半瓶水，继续喊：“下一个。”
洛文没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偶尔递水，偶尔调整仪器位置。
更多时候只是站着。
千鸟草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和他的信息素混在一起。
人群缓缓流动。
——
南宫霖站在指挥部窗边，看着检测通道。
霍衍的通讯器放在桌上，屏幕亮着。
是林恩发来的矿区监控数据。
【萧焕在能量室待了三小时，状态稳定。】
【凯因斯的人已经进驻，今天开始铺设设备线路。】
【老刀问霍衍什么时候回去，说工棚食堂的灶不行，想自己砌一个。】
南宫霖没回复。
他把通讯器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
下午两点，白从安完成第两千人筛查。
他坐在椅子上，连水都不想喝。
“以前看韩医生做，觉得没那么累。”他说。
洛文递过来一条冷毛巾。
“他把大部分消耗替你扛了。”洛文说，“你只用感知，他要同时感知、分析、判断、还有余力维持表面镇定。”
白从安把毛巾盖在脸上，没说话。
过了几秒。
“他其实挺累的吧。”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
“嗯。”
“但他从来没说过。”
“他怕我们担心。”洛文顿了顿，“也怕自己显得没用。”
白从安把毛巾拉下来，看着洛文。
“韩医生那样的人，也会觉得自己没用？”
洛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仍在流动的人群。
“他救过很多人，”洛文说，“但总觉得自己救得不够快，不够多，不够彻底。”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从来不让自己停下来。”
白从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从订婚算，七年。”洛文说，“从我认识他，十七年。”
“十七年？”
“我们两家其实住挺近的，”洛文脸上的表情多了丝怀念，“小时候，我常去偷偷看他上课。”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白从安轻叹。
“嗯？什么意思？”洛文有些没太明白。
“因为正常人都不会太喜欢上课，”白从安笑着解释，“而你愿意为了他靠近教室这种地方！”
闻言，洛文的嘴角也弯了弯，“或许吧……”
下一瞬，他站起来，“休息够了吧？还有一千七百人。”
白从安把毛巾叠好放回桌上。
“够了。”
——
傍晚六点，第三十三批人群完成检测。
白从安放下仪器，发现自己手有点抖，虽然事肌肉长时间紧绷后的自然反应，但还是让他感到了不适！
他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用力压了压，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明天我站主位。”洛文说。
“不用。”
“不是商量。”洛文说，“明天你副位，辅助感知。分析判断我来做。”
白从安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看着洛文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行。”他说。
洛文点头，开始整理今日的检测数据。
三千七百人，发现五个可疑。
两个是神经毒素潜伏期，三个是服用了非处方镇定剂。
没有千面。
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
晚饭是许言让人送来的。
白从安扒了两口饭，突然问：“阿霖呢？”
“这会儿应该在边界巡逻，”洛文说，“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白从安放下筷子，“也只能这样了，我们之中，只有他单独出行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白从安把饭扒完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
他把空饭盒摞到一边，眼睛往门口飘了一下。
洛文没抬眼，但手里整理记录板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巡逻完了会回来。”洛文说。
“我知道。”白从安说。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推，然后走到窗边。
外面营地的灯已经亮了大半，人来人往。医疗点的蓝色帐篷还亮着，几个值夜班的beta正在交接。
白从安看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
他又站了两秒。
“我就看看今晚的天气。”他说。
洛文没戳穿他。
白从安又站了两秒，转身回到桌边，开始翻明天的筛查名单。
名单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通讯器就放在手边，屏幕黑着。
白从安把名单翻完一遍，通讯器还是黑的。
他把名单放下来，伸手把通讯器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你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洛文问。
“不用。”白从安说，“他在巡逻，打扰他干嘛。”
洛文没说话。
白从安又把通讯器拿起来，点开南宫霖的头像。
对话框还停在三个小时前。
【南宫：我去边界。】
【白从安：嗯，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