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掌心轻轻晃了一下，我把它吹灭。窗外天色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门槛上，那层灰白色的粉末依旧在那里，没有被人动过。我知道，今天就是时候了。
昨夜子时，我最后一次运转《太清衍脉诀》，故意放慢节奏，在真气进入中焦前停顿片刻。那一瞬，我清晰感觉到阵法被激活的波动——一股细微却明确的牵引力从右下方传来。我没有抵抗，任它拉扯了一瞬，随即迅速收束真气回丹田。就在那一刻，我察觉到灵力回流的方向，顺着它反推过去，看到了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左袖破了一个角，和前几日晾衣架旁挂住时留下的裂口完全一样。
我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当场揭破。我要的是证据，不是争执。
今日是月度集会，执事亲临讲经台，众弟子列席于下。我起身走向前排，手中紧握玉瓶与三枚玉简。人群中有低声议论，说我近日修炼不顺，气息不稳。他们不知道，我早已不在意这些流言。
执事坐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众人。我举手示意，请求发言。他点头准许。
我走出队列，站到中央空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
“启禀执事，”我说，“有人在我静室布下阵法，意图扰乱我的修行。”
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语。有人皱眉，有人冷笑，也有人露出惊讶之色。
我没有理会，打开玉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一块白绢上。阳光照下来，那些细小颗粒泛出微弱的光泽。
“这是引灵砂，常用于标记阵眼位置。”我把白绢举起，让周围人都能看清，“七日前，我在门槛角落发现这层粉末，沿着符纹走向铺开，呈引导之势。”
接着，我取出第一枚玉简，注入灵力。一道光幕浮现空中，显示出七条曲线。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正是过去七日子里，我在子时记录下的灵气偏移轨迹。
“每日子时，外界灵气都会出现一次规律性扰动，方向一致，力度递增。这说明阵法是逐步成型的，需要连续七日注入灵力才能生效。”我停顿一下，“能自由出入后院，并且知晓我突破时机的人，不多。”
人群中有人开始安静下来。
我又拿出第二枚玉简，展示出符纹结构图。线条、节点、缺角角度，一一对应。
“此为‘引偏归谬阵’，出自《基础阵法图解》第三卷。其作用是扭曲修炼者感知，使真气运行逐渐偏离正轨。若持续受其影响，轻则经络错乱，重则识海受损。”
不少人低头翻看自己携带的典籍，对照内容。
“我未立即上报，是因为需要确认动手之人。”我继续说道，“昨夜子时，我提前运功，感应到阵法激活瞬间的灵力流向。随后我循迹追踪，见一人自西廊闪出，虽以布巾遮面，但其身形步态，与日常无异。更关键的是——”
我抬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位置。
“弟子辛，你左袖破损已有三日，昨日换衣时未曾修补。而昨夜那人，左袖同样有裂口，边缘形状与你身上这件道袍完全吻合。”
那人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袖子。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取出最后一枚玉简，播放一段影像——那是我用隐秘手法录下的灵力痕迹回溯图。画面中，一道微弱的灵线从静室延伸出去，穿过庭院，最终落在一间偏屋门口。门牌上写着名字：辛。
全场哗然。
执事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
“你可认得此人？”他问身旁的监院弟子。
“回执事，此人确系门下弟子辛，居西廊第三间，负责抄录典籍。”
执事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辛，你有何话说？”
那人脸色发白，嘴唇抖了几下，终于开口：“我……我只是……有人让我做的！”
“谁？”执事厉声喝问。
“是赵元……还有林远！他们说，叶尘晋升太快，不该独占资源！我只是帮忙布阵，没想害他性命！”
“那你可知，这种阵法一旦失控，足以让人走火入魔？”执事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三人，竟敢联手陷害同门，败坏教规！”
赵元和林远也被带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执事当众宣布判决：辛为首谋，禁闭三月，抄经赎罪；赵元、林远协从，罚守山门半月，不得参与讲道。
说完，他看向我：“叶尘，你遇事不躁，暗中取证，条理分明，实属难得。此次你能保全自身，又能揭露真相，值得嘉奖。”
我躬身行礼：“弟子只是不愿冤屈不明，也不想让邪念滋生。”
回到队列时，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有意无意的疏远，而是多了几分敬畏。有人低声说：“他连粉末都留着，早就有准备。”也有人说：“换了我，早就冲上去质问，哪能忍这么久。”
我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
太阳升到了头顶，广场上的影子缩成一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残留的引灵砂，干了之后颜色变浅，几乎看不出。我轻轻搓了搓，粉末落下，被风吹散。
这时，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之事，望诸弟子引以为戒。同门之间，当以诚相待，共求大道。若有嫉妒怨恨，私下行恶，必受严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何事禀报？”
没人说话。
我正准备退回原位，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执事，我也有一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