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天边似有未熄的余烬，暗红一片。我盘坐在焦土之上，身旁旗杆斜倚，掌心与尚带余温的地面相贴。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灰味，也带着空旷。最后一个弟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道拐角，战场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欢呼，没有庆功，只有焦木断石静静躺在残阳里。
我闭了眼。
师尊走时那道清光落进眉心的感觉又浮上来——不重，不烫，却像一颗钉子，把“核心弟子”四个字牢牢楔进我的身份里。我知道这不只是荣誉，是担子。从此我在阐教不再是无名之辈，一言一行都会被看，会被记，会被衡量。
可接下来呢？
功法已修到瓶颈，【玄阳焚天诀】第三重圆满，再往上需悟火之真意，非闭关苦思可成。法宝也够用，炎心钉虽只是中品，但配合火弧诀已有足够压制力。资源不缺，回气露、凝神丹这些日常所需，自那一战后便有人主动送来。
但我清楚，这些都只是守住当下。
敌人会变招，下一次来的或许不是聚灵弩，而是更难缠的机关阵，或是精通幻术的妖修。若只靠现有手段，迟早有挡不住的时候。
我想起昨夜破局的关键——不是功法多强，不是法宝多厉害，而是那一瞬间的判断：灵气流转有滞涩，说明供能不稳；攻击节奏有半息延迟，说明操控者需要喘息。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才让我敢赌那一击。
而那判断的源头，其实是系统给的题。
【洪荒机关类法宝能量流转周期为多少？】
当时我只是凭感觉答了“三息半”，换了一本初级阵法手册。没想到战场上真用上了。那一刻我才明白，系统出的题，不是随便考我，是提前在铺路。
我睁开眼，望向远方。
天地辽阔，教派林立。阐教讲根基、重传承，修行稳扎稳打。可听说截教不同，通天教主立教“有教无类”，无论出身、不论种族，只要有心向道，皆可入门。门下弟子万千，鱼龙混杂，却也因此包罗万象，奇术异法层出不穷。
若能去一趟截教，见见他们的讲道大会，看看那些散修如何以弱搏强，或许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念头刚起，脑中忽然一震。
眼前浮现一道半透明界面，边角泛着微光，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涟漪。
【系统提示：截教将于七日后举行“万灵论道会”，广邀洪荒各族修士参与。是否接受相关考题挑战？】
字迹清晰，语气平静，没有煽动，也没有催促。
但我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普通的题，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万灵论道会——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小场面。能在那种地方露脸，哪怕不说一句话，只要进去看了听了，见识就不可同日而语。
我没有犹豫。
“接受。”
界面刷新。
【题目：通天教主立教宗旨的核心是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没急着答。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险。若只答“有教无类”，太浅。那是表象，不是内核。若是扯什么“逆天而行”“争一线生机”，又太过激进，不符合当前量劫尚未全面开启的背景。
我回忆起曾在典籍中看到的一段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通天教主所求的，从来不是与天同寿，也不是独善其身，而是替那“遁去的一”争一个位置。他不信命定，不信根脚决定一切，所以他开门授徒，收妖纳鬼，哪怕被人讥为“披毛戴角之辈”，也要让每一个想修道的生命都有机会踏上这条路。
这才是根本。
我心中有了答案。
“为众生争一线道途。”
确认提交。
界面静了一瞬。
随即，文字浮现：
【答对。奖励即将发放。】
我呼吸一紧。
紧接着，系统继续显示：
【获得“特殊法宝”一项，将在下一阶段自动交付。】
【同时，解锁“截教万灵论道会”参与资格。七日后，自有接引符至。】
我坐着没动，手还贴着地，可指尖微微发麻。
成了。
我真的拿到了入场的凭证。
不是靠师门推荐，不是靠人脉关系，是靠一道题，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换来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资格。
我仰头看向天空。
暮色渐浓，第一颗星刚冒出来，悬在北方天际。那方向，正是截教所在的大致方位。
以往听到截教，总觉得遥远。那是和阐教并列的三大教之一，是圣人亲传，是万仙来朝的地方。我一个刚入核心序列的弟子，原本连想都不敢多想能踏足其中。
但现在，我有了资格。
不是旁听，不是随行，是以独立修士的身份，被系统认证过的参与者。
我慢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摸焦土，检查机关残骸。现在却已经能触到另一种可能——站在万众之中，听圣人讲道，看百家争鸣，与各族奇才交锋。
或许还能遇见那些传说中的截教弟子，看看他们是如何将一门粗浅功法练出惊人威力，如何用一件普通法宝打出越阶之战。
我想起丙昨天说的话：“他们会回来的。”
我说：“会。”
现在我也知道，我不该只等着他们来。
我也得走出去。
太阳完全落下了，最后一点余光从地平线收回。夜风凉了些，吹在脸上，不再烫。
我依旧坐着，旗杆还在身边，裂纹在昏暗中看不清。我没动它，也没起身。
身体还是累的，肋骨处隐隐发沉，像是被什么压着。但心里那团闷气散了。
前路终于有了方向。
不是被动防守，不是等敌上门再想办法。而是主动去学，去见，去把别人的长处变成自己的底气。
系统安静了下来，界面早已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像一根埋在识海里的线，随时准备拉响下一题。
我闭上眼，开始回想通天教主的讲道传闻。
据说他不重繁文缛节，开口便是直指本心。讲火，不只是火行运转，而是告诉你“怒即是火，念动即焚”；讲剑，不谈招式，先问你“可敢斩断牵挂”。
若真能亲耳听一次，或许比闭关百年更有益。
我还想知道，截教那么多弟子，资质参差不齐，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一个凡胎肉身的散修，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御器飞行的？
有没有类似系统的训练方式？
或者某种群体共修的法阵？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着，不像焦虑，倒像是期待在一点点涨潮。
远处传来一声鹤唳，划破夜空。
我睁开眼。
星已满天。
北斗横斜，斗柄正指南。而南方极远处，有一片星光格外密集，隐约呈莲花状排列——那是昆仑墟以南的紫云洞天一带，截教外围道场所在。
七日后。
我将前往那里。
不是作为闯入者，不是作为探子，而是作为一个答题成功的修士，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我伸手握住旗杆，轻轻一撑，让自己坐得更稳了些。
不动如山。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轻易离开这块土地。
系统给了资格，但还没给法宝。接引符未至，行程未成。我必须留在原地，等它来。
风又吹过来，卷起一小撮灰，扑在衣摆上。
我没有拍。
这灰来自今夜的战场，是我的起点。而七日后我要去的地方，是我的下一步。
我靠着旗杆，抬头看星。
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划了一下。
画了个符的轮廓，又抹去。
然后重新开始，一笔一划，默写【火弧诀】第四重的心法口诀。
这是我现在能做的唯一事：巩固根基，等系统交付奖励，等接引符到来，等那一场论道会的钟声响起。
夜越来越深。
焦土冷却，空气变得清冽。
我仍坐在原地，双目微闭，呼吸平稳。
远处山道空无一人。
近处，旗杆影子斜斜落在地上，像一根定在地上的时间刻度。
我知道，当第一缕晨光照到这根旗杆时，我会比现在更强一点。
而七日后，当我踏上截教山门时，我将不再是今日这个只能守在边境的叶尘。
星移斗转。
子时将至。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转瞬消散。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系统界面再度浮现一角。
没有文字，没有提示。
只有一道微光，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
也像是倒计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