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面尚未完全展开,风先动了。我盯着那杆黑旗,知道它一落下来,新一轮猛攻就会压上。时间不多,最多十息,敌军就要冲锋。我不能等他们先出手,必须在这几息之内把话说完。
我抬起右手,用剑尖在脚下的碎石地上快速划出一道阵图。清渊剑的锋刃碾过焦土,留下清晰的刻痕。我一边画,一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近处的几名截教弟子听清。
“看这里。”我指着阵图左侧,“这是他们前六轮进攻的路线。每一次主攻都集中在西侧与中央交界处,角度偏差不超过三寸。左翼八道遁光跃起的高度一致,落地时间相差半息以内;右翼五人结阵,出手顺序从没变过——先是左侧两人引雷,中间一人主攻,右侧两人补势;中央三人并肩突进,脚步跨度几乎相同。”
我顿了顿,抬头扫视围拢过来的几人。他们脸上有血污,也有疲惫,但眼神还算清醒。
“这不是临时组织的袭击,是练过的战法。”我说,“而且他们依赖这套流程。每三次强攻后,必须停顿二十息左右。你们注意到了吗?黑衣人每次低头看令旗,手指在旗面上划一下。第三次,他身后副手会拿出一块灰石,贴在旗杆底部,那旗面才重新泛起黑光。令旗需要充能,否则撑不住高强度输出。”
一名年长弟子皱眉:“可这又能说明什么?我们早知道他们有节奏,也照着防住了。”
“问题是,”我指向阵图后方,“他们的后方空了。”
我用剑尖点向西北角外百丈处:“那里本该是预备队驻守的位置,却只有两面残破令旗插在地上,灵光黯淡,连警戒阵法都没激活。没有巡逻,没有伏兵,甚至连个了望的人都没有。那么重要的指挥节点,竟然无人看守。”
那名年长弟子摇头:“若真是漏洞,早就被我们发现了。说不定是诱敌之计。”
“可如果他们自己也没意识到呢?”我反问,“你们看他指挥时的动作——三次低头看旗,每次都是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手势。他不是在观察战场,是在按流程走。他们已经形成惯性,认定只要持续压制西侧弱点,就能逼我们分兵,最终瓦解防线。正因为把所有力量都押在正面突破上,后方自然就空了。”
我停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这不是陷阱,是僵化。”
周围安静了几息。风卷着硝烟掠过,吹散了些许血腥气。
终于,另一名年轻弟子低声说:“有道理……他们每次主攻方向都不变,连脚步落点都差不多。像是……演戏。”
“就是演戏。”我接道,“一套练熟了的戏码。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不会变。可正因为他们不变,机会才来了。”
年长弟子仍有些犹豫:“就算后方真空,谁去?现在飞剑组只剩三柄可用,符修重伤两人,盾组还没恢复。你受了伤,真元不足,怎么调度?”
“我不去。”我说,“你们派五个人,轻身功法好的,从西北角绕过去。那里是我们布防最弱的地方,也是他们最容易忽略的方向。借硝烟遮蔽,贴地疾行,六十丈距离,十息可达。目标是那两面残破令旗——毁掉能源节点,切断指挥联动。”
我抬起左手,指向敌阵后方:“记住,动手时机要卡在他们发动主攻的瞬间。那时全军前压,后方空虚达到顶点。只要旗倒,前军失去统一号令,攻势必然混乱。我们不需要立刻反击,只要抓住那一瞬的断档,就能扭转局势。”
那名年长弟子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你说得对。他们太执着于正面突破,反而忘了后方才是命脉。分兵可以,但我得亲眼确认后方确实没人增援,才能放心让奇袭队出发。”
“那就验证。”我说,“我现在就在西侧故意露个破绽——让一柄飞剑失控偏离轨道,引他们分兵追击。如果后方不动人,说明那里真空;如果立刻有人补上,至少也能证明他们反应迟钝,依旧依赖流程。”
话音未落,我已抬手掐诀。仅存的三柄飞剑中,一柄骤然偏转方向,划出一道歪斜弧线,直冲西北荒地而去。与此同时,我传音给操控飞剑的弟子:“装作脱力失控,速度放缓,别飞太远。”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敌阵。
只见那柄飞剑刚飞出五十丈,敌方左翼果然有三人跃出,呈扇形包抄拦截。但他们并未从后方调人,而是由前军直接派出替补。那两面残破令旗依旧孤零零立在那里,无人看顾。
“看到了吗?”我低声说,“他们连追击都用前线兵力,后方根本没人可调。”
年长弟子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好,信你一次。我去挑人,马上出发。”
“不用你去。”我说,“选轻身快、气息稳的,最好用过潜行术的。让他们贴地走,避开开阔地带,沿着焦土裂痕前进。我会用剩下两柄飞剑在正面制造骚扰,吸引注意力。”
不到五息,五名弟子已集结完毕。他们换上暗色道袍,收束灵光,伏低身形。其中一人最后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便带队悄然潜行而出,身影迅速融入硝烟之中。
我拄剑站立,目光紧随他们的移动轨迹。六十丈距离,说远不远,但在战场上已是生死一线。任何一点灵波动荡,都可能暴露。
正面,敌军仍在蓄势。黑衣人高举令旗,旗面缓缓展开,黑光渐盛。我知道,下一波猛攻即将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将残余真元导入清渊剑,再通过剑身传入脚下阵纹。地脉仍有微弱震动,说明能量未枯。我调动最后一丝力量,催动两柄飞剑交替游走,在我方西侧防线外划出数道虚影,制造多点受袭假象。
敌军果然有所反应。左翼五人提前踏步,右翼结印速度加快,中央三人组也开始凝聚灵力。但他们依旧按照原有节奏推进,没有改变主攻路线。
“来了。”我低声说。
黑衣人猛然挥下令旗。
刹那间,敌军三路齐发,气势比之前更猛。左翼虚晃引火力,右翼牵制扰阵型,中央主力携令旗之力强破护山大阵节点。攻势如潮水般涌来,地面震颤,灵压扑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角余光瞥见——西北方向,那五名弟子已逼近敌后六十丈内。他们伏在一处塌陷的地沟中,距离那两面残破令旗不过三十丈。领头那人抬起手,做了个准备突袭的手势。
而敌军主力,正全速压上。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战场两端。
正面,三路攻势已至阵前。我咬牙催动清渊剑,引导阵纹灵流形成屏障,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飞剑组两柄飞剑同时出击,一左一右扰乱敌方节奏。敌军虽猛,但因攻势集中,一时未能撕开防线。
就在这一瞬——
西北方向,五道黑影骤然暴起,贴地疾冲,直扑那两面残破令旗。
敌军后方,毫无防备。
领头弟子一剑斩向旗杆根部,另两人同时出手,灵力轰击旗面。只听“砰”一声闷响,一面令旗应声断裂,旗杆折成两截,黑光瞬间熄灭。另一面旗子也被符箓炸裂,灵机尽散。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而此时,敌军主力正在猛攻我方西侧防线,全军前压,后方空虚已达极点。
令旗一毁,前线顿时出现异样。
中央三人组的脚步忽然一滞,原本协调的灵力输出出现断层。右翼五人组动作错乱,一人甚至误伤同伴。左翼包抄部队也停下脚步,面露惊疑。
黑衣人猛地回头,看向后方。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面令旗,是他们指挥系统的能源节点。旗倒,则令断。
前军失去统一号令,攻势节奏彻底打乱。原本严密的协同作战,瞬间变成各自为战。
我站在高台上,左手按住左臂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在剑柄上。右手仍紧握清渊剑,目光锐利如刀。
“成了。”我低声说。
敌阵开始骚动。黑衣人怒吼下令,试图重组阵型,但命令传达迟缓,前军反应迟钝。他们习惯了依赖令旗调度,一旦系统瘫痪,竟不知如何应对。
我们这边,士气悄然回升。
留守正面的弟子们察觉敌军攻势减弱,立刻依令调整阵型。三才位前推,雷符压左翼,飞剑锁退路。局部优势逐渐形成。
我仍站在高台之上,未动一步。真元未复,伤势未愈,但心智清明。我盯着敌阵变化,等待下一步战机。
远处,五名奇袭弟子已成功撤离,隐入硝烟之中。他们完成了任务,未被追击。
敌军陷入混乱,但尚未溃败。
我知道,真正的反击还没开始。
但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