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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化妆间私语·今生共白头

门关上的瞬间,沈知意听见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太安静了。走廊的倒计时还在走,可声音像是被这扇门吸走了,连电流声都听不见。她站在原地没动,婚纱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背后轻轻翻页。

她抬手摸了摸头纱边缘,有点歪。昨晚试穿的时候就爱歪,系统说这是“新娘专属buff”,每次整理完三秒内必回弹。她当时回怼:“你这不叫buff,叫bug。”

现在头纱又歪了,她没急着扶。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素净,没化妆,眼尾有一点点红——昨晚睡得不好,签到簿半夜震动了两下,提示“今日宜婚嫁,忌翻旧账”。她把那条弹幕截图发给了萧景珩,对方回了个“嗯”。

就一个字。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门没锁,进来吧。”

声音不大,但够清晰。

门外静了一瞬。

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木板压下去的声音比风吹落叶还轻。门把手转动,门开了条缝,光切进来一道斜线,落在她鞋尖上。

萧景珩进来了。

他站的位置还是老样子,她身后半步,不多不少。呼吸落在她后颈,温的,节奏稳得像钟摆。她没回头,只从镜子里看他——银灰色的发尾垂下来一缕,蹭着她头纱的流苏,轻轻晃。

“你抖什么?”她忽然说。

他一顿。

她指的是他的手。一根几乎透明的傀儡丝正搭在他指尖,细得肉眼难辨,此刻却微微震颤,像绷紧的琴弦被人弹了一下。他想收,但她已经转身了,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总要“先观察三秒”的沈知意。

她直接握住了他执丝的手。

掌心贴上他手套边缘,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凉意。她低头看,发现他虎口处的战术手套有点松,露出一截指节,骨节泛白,明显是用力过猛。

“手抖什么?”她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笑,“你不是说等了千年?这点场面扛不住?”

他没挣开,也没说话。喉结动了动,刺青隔着衣领透出一点微光,跟胎记遥相呼应,像两块电池终于接上了电。

过了两秒,他反手握住她。

力道重了些,像是要把刚才的抖全都压回去。

“我说过,”他声音低,压着气,不像平时那种带点嘲的调子,而是实打实的,“今生,我定护你周全。”

她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句话太沉。他们之间从来不靠说的,打架、互坑、毒舌才是日常交流方式。上次他说“本座准你蹭饭”,她都能拿去当冷笑话讲三天。

可现在他说“护你周全”,像把命押进去了。

她仰头看他,镜子里两人视线撞上。他瞳孔有点金,不是生气那种,是情绪压到极致的反应。她知道,他每次失控前都会这样,比如上次在刑部大牢,她非要去读心案卷,他拦不住,最后干脆一掌劈碎铁门,说:“你要作死,本座陪你。”

那时候她觉得他疯。

现在她觉得,他只是太认真了。

“不。”她摇头,手上劲儿加大,把他往前拽了小半步,“是我们共白头。”

他睁眼。

她也睁眼。

空气好像停了那么一下。不是时间停止那种玄幻操作,就是单纯的——没人呼吸,没人动,连傀儡丝都不抖了。

头纱被一股不知哪来的风掀起来一角,飘了飘,又落下。

她松开手,转回去对着镜子,顺手把歪掉的头纱扯正。动作利落,像收拾战场残局。她瞥了眼婚纱领口的隐藏口袋,签到笔芯还在,凸起一小块,硌着锁骨。

她没逃出来。

以前她总要摸一下才安心,像是确认退路。现在不用了。不是不防,是知道就算真崩了,他也绝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你刚才那丝,”她忽然说,“是不是快断了?”

“嗯。”他站回原位,声音恢复了点平常调,“绷太紧,差点裂。”

“那你下次别用这么细的。”她吐槽,“又不是绣花,搞这么精致干嘛?显你手艺好?”

“怕弄坏你头纱。”他淡淡道,“你昨天说,这玩意儿是你高中同桌送的,不能换。”

她愣住。

那是高三毕业那天,同桌塞给她的,说是“以后结婚一定要戴”。她当时笑骂“谁要结婚”,结果转头就穿书了。后来在冷宫翻包袱,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跟着一起穿了过来,干干净净,连折痕都没有。

她一直没戴,直到今天。

“你还记得这个?”她侧头看他。

“你说过三次。”他理所当然,“一次在书院签到,一次在皇陵挖红薯,还有一次在警局解剖室,边吐边说。”

她嘴角抽了抽:“那次我是中毒了好吗!系统给我抽了个‘嗅觉强化’,结果第一闻就是腐尸味!”

“你吐完还念叨。”他补刀,“说头纱要是脏了,喜酒也不喝了。”

她翻白眼,懒得争。伸手抚了抚婚纱下摆,冷宫那块补丁还在,灰扑扑的,跟整件衣服格格不入。但她没剪,就像她没扔掉那根棒棒糖棍——赵天罡收集她丢的糖棍要做权杖的事她早知道了,但她一直没换口味,就吃草莓的。

算是留个彩蛋。

屋里静下来。她坐着,他站着,影子叠在一起,像墙上长出了一棵奇怪的树。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锦囊里掏了掏,掏出半根棒棒糖,递过去。

“给你。”

他皱眉:“婚礼前吃糖?”

“防焦虑。”她理直气壮,“我系统认证过的,含糖量达标,五分钟起效,副作用是可能打嗝。”

他看着她,几秒后,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味道?”她问。

“甜。”他说。

她乐了:“你这回答跟AI似的。”

“嗯。”他嚼了两下,“但不假。”

她没再说话,低头看鞋尖。婚纱拖地,鞋是特制的,底软,走长路不累。她试过在教室跑五圈,都没磨脚。陈墨烤红薯的时候顺手给她刻了两个防滑符,贴在鞋底,说“坟头蹦迪专用”,她嫌土,但还是贴了。

现在踩在地上,踏实。

外面风好像大了点,吹得窗帘动了一下。她抬头,看见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坐,一个站,头纱盖住她的发,他手指还捏着那根傀儡丝,没收。

“你还没收线呢。”她说。

“怕你头纱再歪。”他说。

“我要是故意弄歪呢?”

“那就再整理。”

“我要是甩你一脸呢?”

“那就……擦掉。”

她笑出声,肩膀抖了抖。婚纱上的银线跟着闪,像撒了一身星子。

她忽然不闹了,抬头看镜子里的他:“萧景珩。”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遇见?”

他眼神一沉。

她继续说:“我是说,如果我没穿成冷宫弃女,你也没轮回到这一世,我就还是个高中生,你可能是哪个重点班的学霸,咱俩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没接。

她自问自答:“那我现在应该在刷题,准备高考,周末去补习班,放假打游戏,暗恋个校草,然后失恋哭一场,大学换个专业,毕业找工作,相亲,结婚,生娃,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也不会知道,这世上真的有异能,有穿越,有傀儡丝,有会说话的系统,还有一个……等了千年的人。”

屋里特别安静。

连风都停了。

他站在她身后,很久没动。然后,他抬起手,不是用傀儡丝,而是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头纱的边缘。

“不会。”他说。

“什么不会?”

“不会错过。”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板,“命运轮盘重启那一刻,我的魂就在找你。你在现代喝奶茶,我在古代练剑,你在教室睡觉,我在密道刻记号,你在签到抽卡,我在等系统提示——所有时间线都在把你推过来。”

他顿了顿。

“所以没有‘如果’。”

她呼吸一滞。

“你是注定要嫁给我的人。”他说完,收回手,重新站回半步距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回头,只低头看着镜子。

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不是不能哭,是不想哭。她沈知意可以挨打、中毒、被追杀,但从不在他面前掉眼泪。上次哭还是在刑部大牢,她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从墙里爬出来,满身血,第一句话是:“哭什么,本座不是回来了?”

她骂他混蛋,然后抱上去啃了一口。

现在她也不想哭。

她只是伸出手,反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那你记住,”她说,“我也不会丢下你。”

他没挣,任她抓着。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直到空中突然浮现一行字:

【婚礼倒计时30分钟,建议前往仪式现场】

标准宋体,无表情,无闪烁,三秒后消失。

她轻哼一声:“又是这种时候冒出来。”

却没松手,反而站起身,整了整婚纱下摆。冷宫补丁在光下一闪,像回应什么。她看向他:“走吗?”

他点头,松开她的手,伸手作请。

这一次,他没站她身后半步。

他走在她身侧,肩并肩,影子拉得一样长。

她迈步向前,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一步。

两步。

三人影从门缝透出的光照进来,落在走廊地上,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他问。

她没回头,只抬起手,摸了摸头纱。

“没事。”她说,“就是确认一下,这玩意儿还结实。”

“结实。”他说,“断不了。”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背上,婚纱泛着微光,冷宫的补丁在某一瞬间,仿佛变成了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