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推开安全门，脚刚踩上楼梯间的第一级台阶，整个人猛地一晃。不是头晕，也不是脱力，而是脚下那块瓷砖突然变得半透明，像被谁用橡皮擦掉了现实的边框。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裂开了——一半是教学楼走廊的地砖反光，另一半却是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面还落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什么鬼？”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校服后摆蹭到墙上，发出沙沙声。
可退不开。背后那堵墙也不对劲了，水泥表面浮现出雕花木纹，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陈年檀香混着铁锈的味道。她抬手摸向饕餮胃囊锦囊，指尖刚触到布料，掌心就窜起一阵灼热——金血留下的痕迹还在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别动。”一道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她抬头。萧景珩从拐角处走出来，银灰发尾在灯光下泛冷光，左手紧握着那块玄甲军令，右手食指划破，一滴血正落在令牌中央。他脚步很稳，但呼吸略重，喉结处的刺青微微发亮，像有电流在皮肤底下爬行。
“你要干嘛？”沈知意皱眉，“赵天罡的人还没清干净，你现在搞大动作不怕引过来？”
“他们进不来。”他说完，低喝一声：“开。”
玄甲军令震了一下，空气像是被撕开的布帛，发出刺耳的“嗤啦”声。一道竖缝凭空出现，边缘泛着银蓝色的光，像是老电视开机前的静电波纹。裂缝越拉越长，直到横贯整条走廊，两边的空间开始扭曲、重叠。
沈知意眼前一花。
左边是大周朝堂，雕梁画栋，龙柱盘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跪拜如潮；右边是现代礼堂，水晶吊灯高悬，红毯铺地，宾客满座，婚纱曳地。两个场景交错闪现，速度快得让人眼晕。她甚至看到一个穿白纱的女孩抬手掀开头纱——那张脸，赫然是她自己。
“这啥？”她猛地闭眼再睁，“幻觉？投影？还是系统又抽风了？”
【检测到双界共振频率匹配，启动‘跨世婚礼’认证程序。】
弹幕跳出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不再是平时那个带颜文字的机械猫耳娘口吻，字体是规规矩矩的楷体，一行一行往上滚，像学校公告栏里的通知。
下一秒，一张全息婚书缓缓展开，悬浮在裂隙中央。纸面泛黄，边缘绣着龙凤缠枝纹，中间写着几行字：
**《双界婚契》**
**缔结者：沈知意 x 萧景珩**
**条件：收集999对情侣眼泪，方可开启命运之门**
**当前进度：1/999**
下面还挂着个进度条，红色细线才走了一小格，慢得像卡顿的网速。
沈知意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你认真的？我俩连牵手都没有过，现在直接跳到结婚任务了？”她扭头看向萧景珩，“狗系统是不是又被黑客入侵了？上次它让我签到坟头蹦迪我都忍了，这次玩真人婚礼模拟？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萧景珩没接话。他盯着那张婚书，瞳孔微缩，金光一闪而过。他伸手想碰，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手指刚靠近就激起一圈涟漪，整个裂隙都跟着抖了抖。
“不对。”他声音压低，“这不是系统的界面。”
“不是系统是啥？AI月老下岗再就业？”沈知意冷笑，往前走一步，抬手就想撕那婚书。
可她的手也穿不过去。
婚书像挂在另一个维度，看得见摸不着。她咬唇，调动读心术试探周围那些虚影宾客——结果一片空白。没有情绪，没有念头，全是空壳。就像上一章里赵天罡摆的桌椅，整齐得诡异，安静得瘆人。
“谁的眼泪算数？”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讥讽，“我昨天刚拆散一对早恋，班主任还找我谈话，说我不尊重同学感情。那俩人哭得挺狠，够不够凑个零头？”
话音刚落，裂隙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有趣的游戏……”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回响，像是从坏掉的喇叭里传出来的。非男非女，不带情绪，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沈知意浑身一紧，立刻后退一步，左脚前倾，重心下沉，摆出防御姿态。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萧景珩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她身侧，左手仍握着玄甲军令，右手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出手。
“谁？”她扬声问，“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出来打一架，别整这些阴间弹窗。”
没人回答。
只有那婚书页面开始闪烁，进度条忽明忽暗，数字在“1/999”和“0/999”之间来回跳动。接着，边缘浮现出细小的齿轮纹路，一圈圈转动，像是某种机械装置正在运转。
沈知意眯眼。
“系统。”她低声喊，“你在不在？说话。”
【……】
【……】
【警告：外部信号入侵，核心协议遭篡改】
【正在尝试恢复原生界面……失败】
【建议：立即撤离】
弹幕终于回来了，但语调僵硬，颜文字也没了，连猫耳朵都耷拉着，像是被拔了电源。
“所以这不是你发的任务？”沈知意冷笑，“是谁黑进来了？晏无明？”
名字一出口，裂隙猛地一震。
婚书上的字迹瞬间扭曲，变成一串血红色的符文，像活虫一样蠕动。空中开始飘落虚拟泪珠，一颗颗晶莹剔透，落地却不化，反而在地板上烧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
萧景珩一把将她往身后拉，同时挥动玄甲军令，在两人面前划出一道屏障。银蓝光芒闪过，泪珠撞上屏障，炸成细碎光点，四散飞溅。
“撑不了多久。”他低声道，“这裂隙不是我们开的，是被人反向接通的。”
“那还不关？”沈知意急了，“你不是有兵符吗？给我砸了它！”
“兵符真的是实体，这是数据流层面的渗透。”他额角渗汗，“得有人在另一端切断信号源，否则强行关闭会引发双界共振塌陷。”
“那就是说——我们现在卡在别人的直播间里，还被迫参加婚礼直播？”沈知意翻白眼，“这届反派能不能有点新意？上次是血色请柬，这次是电子婚书，下次是不是还得发个朋友圈点赞集赞换boSS战资格？”
她一边吐槽，一边悄悄摸向饕餮胃囊锦囊，准备把那块从傀儡身上抠下来的投影模块扔进去，试试能不能逆向追踪信号路径。
可就在她掏出模块的瞬间，掌心血迹又是一热。
金光顺着指尖蔓延到模块表面，那堆齿轮和芯片突然嗡鸣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段不断跳动的坐标码。
“卧槽？”她瞪眼，“这玩意儿还能连wiFi？”
萧景珩瞥了一眼，脸色更沉：“这是九幽阁的加密频段。”
“宋清欢的地盘？”沈知意冷笑，“她人没来，倒是给她老板当起中转站了。”
【滴——】
【提示：检测到异常数据包注入】
【来源：未知（疑似钦天监旧址）】
【内容：婚书执行协议·副本已同步】
弹幕再次跳出，但这次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
紧接着，裂隙中的幻象变了。
朝堂与礼堂不再交替闪现，而是彻底融合。龙柱缠上了红绸，百官穿着西装打领带，新娘披着霞帔戴着头纱，司仪拿着惊堂木念誓词。宾客们齐刷刷抬头，面孔模糊不清，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只有钟表在响。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来自天花板，也来自地面，四面八方都是。沈知意抬头，看见一排老式挂钟悬在空中，指针全部倒走，速度越来越快。
“时间乱了。”她说。
“不止。”萧景珩盯着婚书，“他们在用我们的身份信息，伪造因果链。”
“啥意思？”
“意思是——”他咬牙，“这场婚礼，已经被记录在天道日志里了。哪怕我们没同意，系统已经开始自动推进流程。”
沈知意沉默两秒，突然笑了。
“所以现在是这样？我俩被绑定了跨世cp，任务是收眼泪，进度条靠别人哭来填，背后还有个机械音反派当运营总监？”她舔了下嘴唇，酸味还在，“这游戏策划该裁了，太折磨玩家。”
她话音未落，婚书忽然震动。
进度条猛地往前跳了一格——**2/999**。
与此同时，空中飘落的泪珠变成了两颗，并排坠下，砸在她脚边，烧穿地板，露出下方交错的电路纹路和古墓砖石。
“谁哭了？”她皱眉，“这么准时？刚好补一刀？”
萧景珩盯着那两颗泪珠，眼神冷了下来：“不是自愿的。是提取的。”
“提取？”沈知意反应过来，“你是说……有人被强制哭了？当成数据燃料？”
“嗯。”他点头，“而且距离不远。信号强度显示，就在本校范围内。”
沈知意猛地攥紧拳头，掌心血痕再次发烫。
她想起刚才救下的那个男生，手腕脚踝都被金属丝勒出淤青。他是被吊在通风口的，像展品，像祭品。
现在她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抓人。
他们是拿人当测试账号，用来跑婚礼程序。
“所以这根本不是求婚。”她冷笑，“是注册邀请？完成新手引导就能解锁下一关？”
她抬头看向裂隙深处，声音陡然拔高：“听见没？你这套玩法早就过时了！现在年轻人结婚都不靠哭，靠彩礼谈崩分手的好吗！还搞情感剥削？你违法了知道吗！”
回应她的，是又一次低沉的冷笑。
“有趣的游戏……继续吧。”
笑声落下，婚书边缘的齿轮加速旋转，页面刷新，进度条上方多出一行小字：
**【支线任务开启：第一滴泪·见证者】**
**目标：找到并解救首个数据提供者**
**奖励：解锁读心术·升级权限**
**失败惩罚：自动签署婚契，灵魂绑定生效**
沈知意看着那行字，差点气笑。
“还带逼氪的？完成任务送皮肤？不完成就锁账号？”她转头看向萧景珩，“咱能把它当诈骗短信处理吗？比如举报+拉黑？”
萧景珩没说话。他盯着那张婚书，左手紧握玄甲军令，指节发白。他知道，这已经不是闹着玩的了。天道级别的协议一旦生成，哪怕只是副本，也会留下痕迹。就像病毒，哪怕删了文件，注册表里还有残留。
而最危险的是——
他们现在，正在被当成主角，强行推进一场不属于他们的剧情。
“不能让它继续。”他低声说，“必须有人在现实端切断信号源。”
“那你去？”沈知意挑眉。
“我去不了。”他摇头，“我是关联方，会被协议识别为‘合法参与者’。只有你，还能以‘异常变量’身份介入。”
“所以我又是工具人？”她翻白眼，“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上辈子签到乱葬岗，这辈子打工破天道，主打一个命苦不能说。”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却被萧景珩一把抓住手腕。
“小心。”他说，“别信任何看起来像帮助的东西。尤其是——系统给的任务。”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放心，我对弹幕早就免疫了。真当我天天看广告练出来的？”
她甩开他的手，走向裂隙边缘。掌心血痕仍在发热，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她掏出那块投影模块，对着裂隙一晃。
模块屏幕闪烁，坐标码跳动得更快了。
“找到了。”她低声，“b区实验楼三层，心理测评室。信号源就在那儿。”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珩站在原地，左手持令，右手垂下，半挡在她与裂隙之间。婚书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冷峻轮廓。他的瞳孔又泛起一丝金光，但很快压了下去。
“等我回来。”她说。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
沈知意转身，一脚踏进裂隙。
她的身影刚消失，整条走廊猛地一震。
婚书页面剧烈闪烁，齿轮疯狂转动，进度条在2/999的位置停住，边缘开始渗出黑色油状液体，顺着虚空往下滴落。
萧景珩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黑液，眉头紧锁。
裂隙没有闭合。
反而，越撕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