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把裴烬塞进出租车后座时，天还没完全黑透。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谁在天上摁了开关。她站在车外拍了拍司机肩膀：“明德高中东门，别绕路。”司机应了一声，车子缓缓启动。她没上车，只是站在原地，校服口袋里的糖棍硌着指尖，胎记还热着，像是贴了块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暖宝宝。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17:48。庆功宴六点开始，地点是城南“玄卫安保”新租的宴会厅。名字起得浮夸，实际就是个改造过的旧会议中心，外墙刷了层新漆，门口挂了个电子屏，滚动播放“热烈庆祝科技展危机成功化解”。
她咬了口棒棒糖，甜味在嘴里炸开。刚才那根染血的糖棍被她收进了饕餮胃囊锦囊——吞了就等于扔了保险箱，反正系统说过这玩意儿能装下整栋教学楼，一根小木棍算什么。
她转身朝地铁口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稳。路过一家便利店，她顺手买了瓶冰葡萄汁，拧开灌了一口。冷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胎记的热度被压下去一点。
二十分钟后，她推开宴会厅侧门。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萧景珩从地下渠道拉来的前朝旧部，现在披着现代安保人员的皮，穿着不合身的西装，领带歪七扭八。桌上摆着自助餐，披萨、鸡翅、小蛋糕堆成山，还有几瓶红酒开了封，没人动。
沈知意扫了一圈，没看见萧景珩。她走到角落的饮料台，放下空瓶，又拿了一罐可乐。指尖刚碰到拉环，胎记猛地一烫，像是有人拿烙铁贴了一下。
“警告！高危数据入侵！”系统弹幕突然飘过眼前，字是红色的，还带闪烁特效，“宿主快跑！这次不是演习！！”
她手一抖，可乐差点掉地上。
抬头瞬间，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全场安静得离谱。明明刚才还有人说话，现在却连咀嚼声都没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半空——端着盘子的手悬着，咬到一半的鸡翅停在嘴边，连眨眼睛的频率都变得机械。
她退到墙角，背贴着瓷砖，手指悄悄摸出天机签到簿。封面还是那副破旧笔记本的样子，边角卷了毛。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低声问：“天机，是谁？”
系统卡了三秒才回：“信号源……来自天道协议层。宿主，这不是普通黑客，这是系统级权限碾压！！（╯‵□′）╯”
话音未落，大厅正中的投影屏“啪”地黑了。
下一秒，画面亮起。
晏无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坐在一张古式雕花椅上，右手捻着鎏金念珠，左眼的机械义眼泛着蓝光。他穿一身深青长袍，领口绣着暗纹，像是某种符咒。
“交出系统残片。”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平稳得不像活人，“否则，每一秒，都有一个人死去。”
沈知意冷笑：“你先把人质亮出来，别玩虚的。”
屏幕一闪，画面切换。
十几个孩子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绑，嘴被胶带封住。他们穿着校服，全是明德高中的学生，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二三岁。其中一个男孩正在抽搐，眼球翻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经。
“他们是网络傀儡的载体。”晏无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我愿意，他们的脑电波会在十秒内被格式化。你有三十秒考虑。”
沈知意盯着屏幕，手指攥紧签到簿。这本子是她活下来的凭证。没有它，她在乱葬岗签不到通灵，在刑部大牢读不了心，在书院也悟不了推演。每一次能力觉醒，都是靠它撑过来的。
可现在，它成了别人勒索她的筹码。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本子，封面烫金的“天机”二字还在微微发亮。她想起昨天在巷子里，裴烬吐得只剩胆汁，却还是靠着干呕的节奏算出了弹道。那时候她就知道——人不是靠系统活着的，是靠自己挺过去的。
“行啊。”她忽然笑了，“你要残片是吧？给你。”
她双手抓住签到簿，用力一撕。
“嗤啦——”
一页纸被扯下，飘在空中，边缘泛起银光。她再撕，又一页。第三页、第四页……纸屑像雪花一样散开，每一片都在半空凝滞，化作尖锐的数据利刃，悬浮在她周围。
系统尖叫：“宿主！！你在干啥？！这可是唯一存档啊！！（；′д｀）ゞ”
她没理，继续撕。
五片残页组成三角阵型，猛地射出，穿透三个靠近孩子的网络傀儡头部。傀儡当场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身体软软倒下。
“看到了吗？”她对着屏幕喊，“你的傀儡，脆得像薯片。”
晏无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你忘了？”他轻声说。
机械义眼猛然射出一道蓝光，整个宴会厅瞬间扭曲。灯光变成祭祀用的幽绿，桌椅化作石柱，地面裂开，冒出腐臭的黑气。宾客们不再是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而是一具具插在土里的枯骨，头颅低垂，空洞的眼眶望着她。
沈知意脚下一空，差点跌进裂缝。她踉跄后退，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掉了，滚进阴影里。她没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幻境深处，一座冷宫模样的建筑浮现。一个小女孩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破棉被，脸色青紫。那是她刚穿越时的样子，原主的记忆碎片之一。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晏无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你求我救你，是我给了你签到的机会。没有我，你早就在乱葬岗被饿鬼啃光了。”
沈知意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天。风雪夜，她冻得意识模糊，系统第一次弹出提示音：“宿主，今日份欧气已到账，快来乱葬岗抽卡！”她以为是幻觉，爬过去按了石碑，才觉醒通灵。
可现在——
“放屁。”她突然吼出声，“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没认命！不是因为你施舍！”
她一脚踹翻身边一根幻象石柱，碎片四溅。她弯腰捡起掉落的棒棒糖，重新叼进嘴里，甜味混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
“我记住的不是怕。”她一步步往前走，“是我得活下去，是我得护住我想护的人。”
幻境开始晃动。
晏无明的脸色变了。
就在他抬手准备加强幻境的瞬间，一道银灰色身影从天而降。
“轰——”
天花板直接被踹穿，碎石砸落。那人单膝落地，战术靴踩碎一块投影设备，激起一串电火花。他抬起头，银灰狼尾发丝甩开，瞳孔泛起金纹。
是萧景珩。
他看都没看屏幕，径直走到沈知意身边，伸手将她往身后一拉。
“夫人。”他嗓音低沉，带着点笑，“让你久等了。”
说完，他猛地扯开衬衫前襟。
胸口赫然露出一枚金色刺青——形状像古代兵符，边缘刻满符文，正不断往外溢出金光。那光芒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两人罩住。
晏无明冷笑：“你以为凭一个残缺兵符就能对抗天道？”
“我不是要对抗。”萧景珩抬起眼，金瞳直视屏幕，“我是要合体。”
沈知意一愣：“啥？”
“你忘了？”萧景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系统提示音早就说了——‘双人绑定任务开启：生死相托，合体技解锁中’。”
他伸手握住她拿着签到簿的手，两人掌心相贴。残破的签到簿和发光的兵符同时震动，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数据流在重组。
“你疯了！”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合体需要双向认证！你现在答应等于把系统权限共享出去！！”
沈知意低头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萧景珩的侧脸。这家伙平时嘴毒，关键时刻总挡在她前面。上次在乱葬岗，她被亡魂围攻，是他甩出傀儡丝把她拽出来；在刑部大牢，她读心失败差点被反噬，是他递了创可贴说“女人流血太多会贫血”。
她扯了扯嘴角。
“行啊。”她说，“合就合，反正你也不是外人。”
话音落下，兵符刺青金光暴涨，签到簿残页自动飞起，围绕两人旋转。光点汇聚成一条数据链，从她胎记连向他刺青，噼啪作响。
晏无明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不能……”他抬手想切断信号，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但幻境已经开始崩塌。宴会厅恢复原状，孩子们身上的束缚松动，抽搐渐渐停止。
“来不及了。”萧景珩低笑，“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眼神认真：“她从不靠别人活，但她愿意让我一起扛。”
沈知意叼着棒棒糖，冲屏幕比了个中指。
“听见没？老东西，我们合体，不为赢你。”
她握紧他的手，胎记与刺青同步发烫。
“是为了——干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