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脚踩进主会场的光圈里,头顶彩灯唰地亮了一圈,像是给她加了个“主角登场”的特效。她眯了下眼,抬手挡光,顺手把高马尾甩到肩后。萧景珩跟在后面,步伐没变,但袖口微动了一下,像是确认手套还在。
她刚想开口说“这灯光太晃”,眼角余光就扫到了那个熟悉的烤红薯摊。
陈墨蹲在炉子前,铁皮桶里炭火正旺,红薯皮已经烤出糖油,滋滋冒泡。他左手拿夹子翻了个面,右手挂上一块新木牌,动作流畅得像早排练过八百遍。
木牌是松木的,边角还带着毛刺,上面用红漆写着五个大字:**双界同辉特供**。
沈知意脚步一拐,直接朝摊子走过去,“老陈,你这小摊要上市?”
陈墨头也不抬,夹起一个红薯敲了敲,“声音清脆,熟了。”他掰开一半递过来,“尝尝?今儿特供,不收钱。”
“我不信你突然这么大方。”她接过,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说吧,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搞点促销?”他慢悠悠把另一块红薯包好,塞进保温箱,“双界庆典嘛,总得有点仪式感。你看人家奶茶店都出联名杯了,我这烤红薯也不能落后。”
沈知意嚼着红薯,目光扫过那块牌子,“‘同辉’是你想的词?”
“广告公司写的。”他摆摆手,“我就负责执行。年轻人,双界联动,得讲排面。”
她差点被红薯噎住,“你还真接单了?”
“安保+后勤+小吃供应,三位一体。”陈墨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现在是持证上岗的跨时空服务人员。”
萧景珩站在两步外,冷眼看着这场对话,忽然开口:“你昨晚在皇陵值夜班,今天怎么在这摆摊?”
陈墨抬眼,咧嘴一笑:“轮班制,灵活就业。”他低头继续翻红薯,语气轻飘飘的,“再说了,坟头蹦迪要交场地费,集市摆摊难道还不让?”
沈知意噗嗤笑出声,嘴里的红薯渣差点喷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快门声。
两人回头,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举着相机,笑得一脸职业,“沈小姐、萧公子,庆典宣传组邀请您二位拍张纪念照,用于双界文化交流展板,可以吗?”
沈知意立刻摆手:“不去不去,我又不是展品。”
“配合一下。”萧景珩突然开口,已经转身走向旁边的拍摄区。
她瞪大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你不去?”他停下,侧脸轮廓在灯光下割得清清楚楚,“那我找别人搭戏。”
“……你威胁我?”她咬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谁稀罕跟你合影,我是怕你祸害别人眼睛!”
拍摄区搭在花坛边上,背景是机械莲花与古风灯笼交错的装置艺术。工作人员迅速递来服装——她是一套现代款婚纱,白纱拖尾,腰身收紧;他则是一袭大周婚服,玄底金纹,袖口绣着玄甲军图腾。
“这是复刻版,不贵重,拍完还能回收。”工作人员解释。
沈知意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复刻个鬼,这袖口分明是定制的。”
她走出更衣帘,婚纱贴身得刚好,既不勒也不松。萧景珩已经站定位置,银灰色发尾垂在婚服领口,喉结下的刺青被衣料盖住,但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锁骨下方。
“你别乱摸。”她小声警告。
“习惯了。”他收回手,眼神都没偏一下。
摄影师调整机位,“两位靠近一点,对,再近点——要有夫妻相!”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萧景珩顺势抬手,虚虚搭在她腰侧,距离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笑一个!”摄影师喊。
她扯了下嘴角,算完成任务。
快门连闪十几下,灯光打得人睁不开眼。就在最后一掌即将按下时,沈知意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用冰水滴了一滴。
她猛地抬头。
庆典中央的大屏幕,原本播放着两国国徽交替的画面,突然黑了一下。
接着,画面跳转。
高清影像中,一座虚实交错的城池悬浮在裂谷之上。天空是数据流编织的星图,地面是青铜符文铺就的街道。一道身影疾驰而过,手持符刃劈开迎面扑来的黑色代码兽,刀光划出淡金色轨迹。
是她。
镜头拉远,另一道身影立于高塔顶端,十指微动,无数银丝从指尖蔓延而出,贯穿敌阵。傀儡丝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数十个机械傀儡钉死在半空。
是萧景珩。
战斗画面激烈而流畅,背景音是低频嗡鸣与金属撕裂声的混合。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最终联手引爆核心阵眼,整座镜像城池轰然坍塌。
观众席瞬间炸锅。
“卧槽!这是什么大片?”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沈知意吗?!”
“那个男的是萧景珩?他还会御剑?”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还有人开始直播,“家人们快看!双界隐藏剧情曝光!”
沈知意脸色一沉,低声问:“谁放的?”
没人回答。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萧景珩已经皱眉,目光锁定屏幕。就在下一秒,一行半透明弹幕从画面右上角飘过,字体是系统专属的圆润卡通体:
**“宿主,你被双界联播了第二弹~ (?w?)”**
她眼皮一跳。
这玩意儿不是上一章被她一拳打爆了吗?
怎么又活了?
更离谱的是,弹幕末尾还附了个小猫耳朵的颜文字,摇得欢快。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萧景珩已经抬手一抓。
五指合拢,竟将那行弹幕从空气中硬生生“捞”了出来,变成一张实体纸条。他看都不看,捏成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吵。”他低声说,眼神冷得能结霜。
沈知意盯着那个垃圾桶,心里咯噔一下。
系统虽然坑,但从不无缘无故冒头。
它说“第二弹”,那就一定有第一弹。
可她完全没印象自己啥时候被剥过。
她压低声音:“那视频……不是公开资料库里的。”
萧景珩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上个月在镜渊裂缝里的战斗。”
“我们没录过。”
“没有备份,也没上传。”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有人窃取了他们的记忆片段,而且是未归档的那种。
这种级别的影像,除非是能接入双界底层数据流的存在,否则根本拿不到。
可问题是,谁有这个权限?
她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陈墨。
老头儿还在烤红薯,仿佛刚才的骚动跟他毫无关系。但他左手边的保温箱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贴纸,写着:“**信号稳定,传输完成**”。
沈知意瞳孔一缩。
她刚想开口,萧景珩却先动了。
他转向她,声音不容置疑:“该赴约了。”
她立刻懂了。
这不是浪漫邀约,是紧急接头指令。
她脱下婚纱外罩,随手扔给工作人员,“抱歉,不拍了。”转身就走。
萧景珩跟上,路过陈墨摊位时脚步没停,但袖口微扬,一片银丝一闪即逝,缠住了保温箱把手,轻轻一扯。
箱盖弹开一条缝,里面除了红薯,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微型符文。
陈墨假装没看见,继续翻他的红薯,“年轻人,赶路也别忘了吃点热乎的。”
沈知意头也不回:“下次别拿我们的私密战斗当广告片放。”
“那得看客户要求。”他嘿嘿一笑,“我只是个执行者。”
两人穿过人群外围,灯光由璀璨转为昏黄。前方是庆典隔离带,通往旧城区的小路被警戒线拦着,牌子上写着“施工中,禁止通行”。
萧景珩抬手,傀儡丝无声划过,锁扣应声而落。
沈知意跨过警戒线,校服裙摆在风里扬起一角。她摸了下耳后,那里有个极细的金属触点,是上次签到刑部大牢时系统偷偷植入的“追踪屏蔽器”。
现在,它正在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萧景珩走在她侧后方,右手垂在身侧,银丝在指缝间若隐若现。他望向远处夜空,旧城区方向有微弱的蓝光闪烁,像是某种信号塔在脉冲。
“信号源来自那边。”他低声说。
“知道。”她应了一句,手指摸到口袋里的棒棒糖,咔嚓咬了一口。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彩带碎片。一块印着“双界同辉”的横幅被吹起一角,露出背面——那里用荧光笔潦草写着一行小字:
**“第二阶段已启动,目标锁定。”**
沈知意瞥了一眼,没停下。
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法回头。
就像那天在乱葬岗签到,系统弹出第一条提示时一样。
【宿主,今日份欧气已到账,快来抽卡!】
而现在,抽卡的人,换成了别人。
她嚼着糖,腮帮子鼓起来,眼神却冷得像刀。
旧城区的路越走越暗,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是被人远程切断电源。前方一栋废弃大楼轮廓浮现,外墙爬满藤蔓,玻璃碎了一地。
楼顶,有光。
一闪,一灭。
像是在发摩斯密码。
萧景珩停下脚步,低声道:“小心,有陷阱。”
“废话。”她冷笑,“谁赴约不带点伴手礼?”
她抬脚就要往上冲,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等等。”他盯着楼顶,“信号太干净了,不像临时布置。”
“所以呢?”
“所以……”他喉结微动,“可能是请君入瓮。”
“我知道。”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但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了,你说不去?”
他沉默两秒,抬脚跟上。
两人并肩走向大楼入口,门框上方的电子屏忽明忽暗,最终拼出四个字:
**欢迎回来**。
沈知意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看来他们真的很期待我们到场。”
“或者,”萧景珩冷冷接话,“只期待你一个人。”
她没回答,只是把最后一截棒棒糖棍吐在地上,用鞋尖碾碎。
接着,她抬起脚,迈进了黑暗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