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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游猎部落慕容野抬起头,他是十二王座中唯一没有披甲的,只穿一件兽皮猎衣,手指还搭在刚擦亮的箭头上:“第五剑锋,龙牙卫指挥使。如今太渊帝君还是靖王时,第五剑锋就是他麾下第一先锋。你我之中多少人跟他打过?拓跋雄,你当年在北境边墙下被他一个冲锋碾碎前锋营的事,要不要再给大夥讲讲。”

拓跋雄猛地转头盯住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但终究没有动手。

苍鹰部落呼延枭倚柱而立,冷笑一声打破沉默:“第五剑锋再厉害怕什么?他再厉害也是涅盘境,老子听说这次太渊出动的日月境是国师清风,还有欲佛宗老祖清漪——清风虽说是日月境,可真正出手的次数有限。”

“至于其他的,太渊那些帝君还在上京城和炎煌对峙,那位龙神云渊窝在渊水里建水底灵城,能抽身来北境才有鬼。太渊分兵多处,东线跟炎煌还在对峙,清心宗那边正在啃归真海域,北境这边不过是顺手扫一扫,能拿出二百万大军已是极限。这一仗打好了,未必不能赢。”

“说得好听!太渊是分兵,这二百万大军是太渊帝君当年当靖王时就亲手带出来的班底。”

黑土部落尉迟犁忽然开口,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缓缓摇头:“三日前太渊出兵的消息一到,各部族逃兵数量比往年一整年都多。不是勇士们怕死,是他们见过太渊的刀——当年靖王在北境时,蛮族就从未赢过。这些年过去,太渊更强了,蛮族还是那个蛮族。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与其硬拼,不如趁太渊还没彻底翻脸,派使节去上京城通好。”

“尉迟犁!”

拓跋雄怒喝一声:“你这老东西,打起仗来只会说丧气话!”

尉迟犁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阿茹娜暗金色的竖瞳一一扫过争执不休的王座首领们,脚踝上的骨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她终于开口:“说完了?”

“太渊要荡平蛮荒山。你们有的主张打,有的主张和——本祭司问一句:和,太渊会接受吗?太渊灭东阳,不留活口;灭神木,不留活口;灭天目,不留活口。你们的膝盖弯得再低,太渊的刀落下的速度也不会慢半分。既然如此,还和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像敲响了祭祀时的骨铃:“打。太渊分兵,机会只有这一次。抓住它,拿你们的刀替蛮族砍出一条路——抓不住,蛮荒山就是下一座青神木墟。”

殿中十二王座首领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

阿茹娜抬起手,五指虚张,祭坛上的祖灵契约符文骤然炸开一片暗金光芒。

“既然要打,就打在最痛的地方。”

阿茹娜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拒蛮城。太渊北境最大的边城,也是第五剑锋的中军驻地。此城一破,太渊北境防线便如同被剜去心脏,蛮族铁骑可直入太渊腹地。届时太渊东线的主力还在与炎煌对峙,南线的紫薇军和重弓军还在清心宗海域鏖战,上京城就是想救,也来不及。”

她指尖在虚空中划出十二道暗金色的轨迹,每一道轨迹都指向太渊北境十二座边境重城的方向。

“拓跋雄,率战蛮部落佯攻铁壁城;呼延烈,率雄山部落佯攻磐石关;赫连屠,率血煞部落佯攻黑风口;完颜固,率磐石部落佯攻断龙峡;宇文狩,率悍民部落佯攻落鹰涧;慕容野,率游猎部落佯攻飞羽渡;尉迟犁,率黑土部落佯攻苍岭堡;呼延枭,率苍鹰部落佯攻凌云台;拓跋炽,率赤焰部落佯攻烽火山;赫连渊,率荒葬部落佯攻白骨原;完颜戎,率古荒部落佯攻烈风谷;宇文烈,率烈风部落佯攻朔风城。”

她指尖一顿,十二道轨迹同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洒落在殿中。

“三日后,十二部落主力暗中向拒蛮城方向集结。记住,佯攻要打得像真的——声势要大,攻势要猛,让每一座边境重城都以为蛮族的主力就在他们城下。等第五剑锋把兵力分散到十二座城里,拒蛮城便是一座空城。届时十二部落主力合兵一处,本祭司亲率幽祀死士坐镇中军,一日之内,拿下拒蛮城。”

拓跋雄单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声音如闷雷:“战蛮部落领命!大祭司,拿下拒蛮城之后,末将请命为先锋,直入太渊腹地!”

阿茹娜看了他一眼,暗金竖瞳中没有任何表情。

“拿下拒蛮城之后再说。”

呼延枭倚着殿柱,忽然开口:“大祭司,十二部落同时佯攻十二座城,声势确实够大。但第五剑锋不是傻子——他在北境戍边多年,对蛮族的战法了如指掌。若他识破佯攻之计,集中兵力死守拒蛮城,我军即便合兵,也未必能一日破城。他的龙牙卫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所以佯攻必须打得像真的。”

阿茹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王座首领:“若有哪个部落的佯攻被第五剑锋一眼看穿,便是拿十二部落所有勇士的命在开玩笑。本祭司把话放在这里——谁的佯攻露了馅,谁的部落便不用参加拒蛮城总攻了。他的族人,就留在佯攻的城下,替其他部落吸引太渊的援军。”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拓跋雄与赫连屠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这两个部落打了数百年,但在阿茹娜面前,没有人敢把私怨摆在台面上。

黑土部落尉迟犁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祭司,若佯攻变真攻,十二部落的伤亡不会小。这些年各个部落都在内斗,精锐已经不如从前。此战若胜,蛮族尚有一线生机;若败,蛮荒山便是下一座青神木墟。末将不是怕死,末将是怕蛮族从此绝种。”

阿茹娜走下祭坛,赤足踏在冰冷的玄岩地面上,脚踝上的骨铃随着步伐轻轻作响。

她走到尉迟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王座。

“尉迟犁,你活了多久。”

尉迟犁愣了一下:“末将……八千三百年。”

“八千三百年。”

阿茹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没有见过蛮族最辉煌的时候——那时候蛮荒山以北,天启界万族没有谁敢犯边。”

“可是,你见过蛮族最落魄的时候——被太渊靖王撵回蛮荒山,连皇座都不敢冒头。现在你又看见太渊分兵多处,主力不在北境,这是蛮族难遇的机会。”

尉迟犁没有再开口。他缓缓单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

阿茹娜转过身,重新踏上祭坛。

她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殿中十二王座首领,声音骤然拔高,像敲响了祭祀时最沉重的那枚骨铃:“太渊要荡平蛮荒山,本祭司不答应。十二部落,三日后,拒蛮城下合兵。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殿中十二王座首领齐齐单膝跪地,右拳砸在胸口,齐声应诺。

阿茹娜袍袖一拂,转身踏入祭坛深处的黑暗。她独自穿过幽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蛮族先祖的祭祀图腾在煞风中明灭,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削平的山巅,正中央矗立着一尊万丈高的魔神像,古铜色的身躯在煞气中若隐若现,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着暗金色的光,与阿茹娜的竖瞳一模一样。

她赤足踏上魔神像脚下的祭坛,仰头望着那双与自己对视了上万年的眼睛。

蛮族最后的底牌从来不是皇座,不是十二王座——而是这尊从上古年间便矗立于此的蛮族祖神像。

她缓缓跪倒在魔神像前,双手交叉按在胸口,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祭祀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