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内城的封锁警报响彻整座龙鲤灵城。
十二座鲤瞳巡海塔的碧色巨瞳同时转向内城方向，万鲤幻海甄别大阵的波频从甄别模式切换为封锁模式——数息之内，内城所有的出入口全部被碧色光幕封死。
无面已冲到内城关卡前，身后江问鲤的灵压如海啸般追来。
他没有减速。他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枚暗红色的九幽血符凭空浮现——那是听风者历代指挥使相传的九幽遁符，以九幽之火炼化，以本命精血为引，每一枚都能撕裂空间壁障，但代价是燃烧使用者数年寿元。
他将血符捏碎，暗红火焰从符中炸开，将身前的封锁光幕烧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窟窿。
他整个人从窟窿中穿出，左肩撞上关卡石柱，刚刚被男供奉一剑劈开的旧伤再次崩裂，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碧鲤灵晶铺就的街道上。
外城广场。传送阵的光芒还在闪烁，刚抵达灵城的商贩和散修们还不知道内城发生了什么。
无面从内城方向破空而来，涅盘境三转的威压毫无保留铺开，广场上顿时大乱。
传送阵旁的金甲校尉拔刀大喝“来者何人”，话音未落，无面的无相万化幡已横扫而出，数十道锁链将这校尉连人带刀抽飞出去。
左侧入口排队的平民四散奔逃，右侧出口的商贩抱头蹲地，中间官员通道的金甲禁卫齐齐举戟。
无面没有跟他们纠缠，脚下虚空炸开一圈血雾——九幽精血燃烧。
他的速度陡然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流星，撞入左侧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瞬间，江问鲤的身影已出现在外城广场上空。
他须发皆张，一掌朝传送阵拍落——玄波九重浪，掌力化作九道碧色巨浪层层叠加，每一道浪都蕴含着半步日月境的全部怒火。
第一道浪撞上传送阵的防护光幕，光幕剧烈震颤；第二道浪，光幕裂纹蔓延；第三道浪，光幕炸碎。但传送已经完成。
无面的身影在传送阵中消失，只留下广场石板上那摊暗红的血迹和被九幽遁符烧穿的封锁光幕残骸。
玄武城中央广场。无面从传送阵中跌出，嘴角溢血，左臂无力垂在身侧。
广场上的排队平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踏空而起，朝城门方向急掠。
玄武城城头的防御灵纹刚亮起一半，他已从城门上方掠过，脚尖在城墙上重重一踏，借力朝上京城外飞去。
金甲禁卫的箭雨追在他身后，钉在他掠过的城墙和地面上，最近的几支擦过他后背，钉入肩胛——但他没有停。
此刻，龙鲤灵城。
江问鲤站在传送阵废墟前，看着无面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后，三位鲤族长老与两名供奉已赶到，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敌人就在眼皮底下跑了。
“好一个炎煌听风者，好一个无面。”江问鲤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身，正要下令全城搜捕无面的同党，一道声音从内城方向传来。
“江老祖。”
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的灵海同时一震。云渊从内城方向走来，紫金战甲在灵晶光芒下流淌着冷光。
他是直接从军机堂偏殿撕破虚空过来的，龙气禁制被触动的那一瞬间，他在上京城军机堂便感应到了。
他走进内城核心区域，站在龙气禁制前，看着那片被九幽之火灼烧过的龙鳞，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缕紫金真龙之气，将那片黯淡的龙鳞重新点亮。龙气禁制的裂纹缓缓弥合，暴走的龙气逐渐平息，水灵脉的动荡也稳定下来。
“禁制本座已修复。”
云渊收回手，目光落在那道被九幽遁符烧穿的封锁光幕残骸上：“溟殿会负责追查无面的下落。本座会亲自坐镇此处，直到禁制完全恢复。龙鲤灵城的建设进度，不会因此延误——碧波灵鲤族的万年大计，谁也坏不了。”
江问鲤深吸一口气，对着云渊深深一揖：“多谢龙神大人，此事罪在老夫。”
“灵城防御布设是老夫亲自审定，内城检修通道的灵纹权限也是老夫亲自签发。无面能潜入禁制核心，是因为碧波灵鲤族的防御还有漏洞——族徽与检修通道灵纹的共鸣权限过于宽松，让外人有机可乘。”
“老夫身为灵城之主，责无旁贷。碧波灵鲤族举族投靠太渊，帝君将四条水灵脉与龙气禁制托付于老夫，这是天大的信任。今日禁制险些被毁，灵城险些崩塌，老夫愧对帝君，愧对龙神大人。请龙神大人容老夫即刻前往御书房，面见帝君，负荆请罪。”
云渊盘膝坐在四根化龙灵柱之间，紫金龙矛横于膝前，龙气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看着江问鲤，沉默了片刻。
“江老祖，龙气禁制没有碎，灵脉没有崩塌，太渊的国运没有受损。你此刻去御书房负荆请罪，帝君不会降罪于你。帝君用人不疑——他既将灵城托付给碧波灵鲤族，便不会因为一次未遂的突袭而收回信任。但帝君也会问你同一个问题：下一次，灵城能不能防住。”
他顿了顿，紫金龙矛的矛身上紫电微微跳跃：“你去吧。禁制这里，本座会亲自坐镇，直到溟殿追查到无面的下落。至于灵城防御的漏洞——你比本座更清楚该怎么补。”
江问鲤直起身，将腰间的灵城城主令双手呈上，搁在云渊身侧的灵柱石台上。
“老夫已将族徽权限临时提升至最高警戒级别，所有检修通道的灵纹共鸣全部关闭。在老夫从御书房回来之前，灵城防务暂由三位鲤族长老接管，供奉殿两位供奉从旁协防。若帝君降罪，老夫自当领罚；若帝君不怪罪——老夫必亲手将这灵城的所有漏洞堵死，绝不让今日之事重演。”
云渊微微颔首。江问鲤转身，朝玄武城传送阵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