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到了门口。
脚步声,喊声,乱成一团。
有人冲进来,穿制服的,喊着“都别动”。
段涛的两个跟班被按在墙上,李闯举着手靠边站,三眼儿已经被打昏迷,躺在地上。
段涛被人拎起来,手上带着血,眼睛还直愣愣的。
一名警察蹲在陈旭东跟前,问他话。他听不清了,就看见那人嘴一张一合。
他用脸色惨白如纸,然后昏死过去。
......
晚上8点多。
南湖宾馆的包厢里,林岳和陈建国两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林岳搂着陈建国的肩膀,举止亲密,“建国,你别怨我!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是无能为力。”
他是在向陈建国解释,为什么叫停了对段涛的逮捕。
“嗯,明白!”陈建国点点头,一丝无奈从脸上一闪而过。
段江海让出了位置,上面定了调子,林岳就得执行。
官场上的斗争讲究的是“穷寇莫追”,而非赶尽杀绝。
这样既能守住权力的合法性,平衡各方利益、维系政治与社会秩序稳定,也能避免逼入绝境的对手疯狂反噬、杜绝无底线内斗。
更何况,林家也是收获颇丰。
在白山省,那些头上贴着“段”字的干部,已经发出了投诚的信号。
虽然陈建国也理解他的难处,但仍心有不甘。
可不甘又能怎样呢?
找人打段涛一顿出出气?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徒增很多麻烦。
“你能明白就好!”林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事过去了,就让他翻篇吧,咱还得往前看。”
话音刚落,一阵“嘀嘀嘀”声出来,陈建国腰间的bb机响了。
他摘下bb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也没太在意,随手将bb机放到桌上。
“来,喝酒!老林,过去的事不提了!”陈建国端起酒杯,和林岳碰了下杯,一口干了。
过了一会儿,“嘀..嘀..嘀”bb机再次响起。
陈建国拿过来,看了一眼,还是上一个号码。
他微微皱眉,心说这是谁的电话,有啥急事吗?
“建国,这肯定是有啥急事,要不你先去回个电话,问问情况,回头咱俩再喝。”林岳劝了一句。
“那行吧,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回个电话,回来咱俩继续喝。”
说着,陈建国拿着bb机就往包房外面走,刚走出门口,就见周振海神色慌张的跑过来。
两人相处这么多年,陈建国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大海,出什么事了?”
“大哥,出事了!旭东被段涛捅了一刀。”周振海急吼吼的说道。
“什么?”陈建国顿了酒醒了大半,“你说旭东被段涛捅了一刀?这怎么可能呢?”
周振海的语气坚定:“没错!我刚给闯子打完电话,旭东正在医院抢救呢!”
“你等我一下,我去和林岳说一声。”陈建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啤酒厂基坑坍塌事故、派人炸煤矿、找杀手暗杀陈旭东......
他本来就因为不能将段涛逮起来,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段涛竟然亲自动手捅了自己的儿子。
陈建国彻底怒了,转头走向包厢,“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吓了林岳一跳,他抬头看向陈建国,那张一半黑一半红的脸,阴沉的可怕。
“建国,出什么事了?”
“老林,酒就不陪你喝了,我得先走一步,有机会咱俩再喝!”陈建国努力压制愤怒的情绪,沉声说道。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林岳还第一次见陈建国这么失态,他微微皱眉,轻声问道:“你跟我说说,到底出啥事了?”
“旭东被段涛捅了一刀!”
陈建国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呢,生死未知。”
“段涛疯了?段江海都辞职了,他还敢动刀子?”林岳脸色变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建国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老林,我求你办件事,不求别的,只求警察能够秉公办案。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林岳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先别说这个,旭东现在人在哪个医院?”
“春城医院。”
“走。”林岳拿起椅子上的公文包,“我跟你一块儿去。”
俩人出了包厢,下了楼,陈建国的车已经停在饭店门口。
周振海靠在车边上抽烟,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春城医院,快点儿。”陈建国上了车,声音压着怒气。
车发动起来,往春城医院开。
路上陈建国没说话,林岳也没说话。
此刻,陈建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旭东小时候的模样,一会儿是陈旭东血肉模糊的样子。
周振海把车开得飞快,十几分钟就到了春城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陈建国就推门下去了。
急诊大厅里人不少,陈建国一眼就看见李闯,一个人站在走廊口,嘴角渗血,脸上带着淤青。
“大哥!”李闯看见他,跑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大哥,旭东他....”
周振海上去一拳砸在李闯脸上,“我他妈咋和你说的?你就这么看着的?”
“大海,你干啥?”陈建国一把将周振海拽了过来,“这事和闯子没关系!”
周振海指了指李闯,气不打一处来。
李闯也是满脸沮丧,抬手就给自己两个嘴巴,“大哥,我对不住你!”
“行了!”陈建国怒声喝道,“人在哪儿?”
“手术室。”李闯指着楼上,“进去半天了,还没出来。医生说.....说失血太多,让做好心理准备....”
陈建国脑袋嗡的一下,就感觉天旋地转。
眼尖的周振海赶忙一把扶住他,“大哥,旭东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建国站在原地,稳了稳情绪,“走吧,先上楼!”
说着,他便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闯:“段涛呢?”
“抓起来了。”李闯说,“市局的人带走的。当时就抓了。”
林岳在旁边听着,四处看了看,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走廊那头有个护士站,台子上摆着一部电话。
他走过去,跟护士说了两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林岳对着电话说:“老何,我是林岳。”
“段涛那个事儿,你知道了吧?我现在就一句话,无论是谁求情,你都给我挡回去,一定要依法查办,明白吗?”
那边说了什么,林岳点点头,挂了电话。
陈建国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林岳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先去看旭东。”
几个人上了楼,手术室门口的红灯亮着,刺眼。走廊里站着几个警察,看见他们过来,点点头让开了。
陈建国站在手术室门口,盯着那盏红灯,一动不动。
周振海站在他后头,一把揪住李闯的领子,把他拽到墙根儿,“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闯眼泪下来了,拿手背抹了一把,
“当时我们在外头等着,就听见里头喊‘杀人了’,冲进去的时候,旭东已经.....已经....”
“已经咋的?”陈建国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已经被段涛捅了。”李闯带着哭腔说,“段涛手里攥着刀,旭东捂着他的手,血往外冒。我要揍段涛,旭东喊着不让,让报警,让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