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得差不多了，陈旭东站起来，说去趟洗手间。
加代指了指包厢里头：“里面有。”
“外面的吧，透透气。”说着，陈旭东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一些，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壁灯，看着挺气派。
陈旭东拐了个弯，往公共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到洗手间门口，门正好从里面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那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酒意，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陈旭东一眼就认出来了：林岳。
“旭东？”林岳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林叔？”陈旭东也愣了，“我……我来京城办点事儿。您怎么也……”
林岳摆了摆手，没让他把话说完，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走走走，跟我来，我那边有几个朋友，我领你见见。”
陈旭东被他拽着，也不好挣脱，只能跟着走。
林岳带着他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另一间包厢门口。门是关着的，林岳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说笑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包厢比加代那间还大，装修也更讲究。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林岳一进门，里面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旭东跟在林岳身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忽然愣住了。
林菲菲。
她坐在靠里面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比在学校里看着成熟了几分。
她怎么在这儿？
这时候她不应该在白山大学的校园里吗？她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林菲菲身边挨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很帅，白白净净的，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像是哪个大学里的学生。
他挨着林菲菲坐得很近，身体微微倾向她，脸上带着笑，正低声说着什么，那举止动作里头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林菲菲看见陈旭东走进来，也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跟陈旭东碰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跟那个年轻男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老林，这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了起来，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在机关里待久了的。
“陈旭东。”林岳拍了拍陈旭东的肩膀，“陈建国的儿子，我跟你们说过的。”
林岳又转头给陈旭东介绍：“旭东，这是李主任，计改委的。这是王司长，财政部的。这是张部长，团委的……”
他介绍了一圈，陈旭东记了个大概，都是各部委的司局级干部，有的是实职，有的是闲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介绍到那个年轻男人的时候，林岳特意多说了两句：“旭东，这是李主任的儿子，李瑞，京城大学的高材生。你们都是同龄人，应该有很多话题，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
李主任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这孩子，不好好学习，整天就想着菲菲。”
语气里头带着宠溺，也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靠！
不好好学习，上京城大学？那我这中考一共考了98分算什么？
陈旭东在心里暗自腹诽。
林菲菲这时候站了起来，笑着冲陈旭东打了声招呼，“旭东，好久不见啊！”
那笑容热情得有点刻意，跟她之前在学校里那种客气不一样。
陈旭东心里头犯了一下嘀咕，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李瑞看了看林菲菲，又看了看陈旭东，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些敌意。
陈旭东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马上就明白了。
这小子八成是林菲菲的追求者。
看那个挨着坐的姿势，看那个讨好的劲儿，看那双眼睛里的敌意，八九不离十。
这叫什么事啊？
陈旭东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但没有表现出来。
这时，李瑞也走了过来，冲陈旭东伸出手，笑着说：“你好，李瑞。”
笑得很斯文，还带着点腼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旭东。
陈旭东跟他握了握手，“你好，陈旭东。”
握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李瑞的手劲儿不大，但握得很紧。
陈旭东莞尔一笑，快速松开手。
他主动走到桌子前，找了一个空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冲在座的各位举了举杯，“各位领导，各位长辈，头一回和大家见面，我敬大家一杯。”
说完，仰头干了。
李主任笑了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司长端着杯子没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小陈，做什么生意的？”
“电子。”陈旭东说，“在鹏城有个厂子，做Vcd的。”
“Vcd？”王司长皱了皱眉，没听说过。
“一种新的影音设备，比录像机先进。”陈旭东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多说。
在这种场合，吹嘘自己的生意是最掉价的。
点到为止，够了。
王司长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陈旭东放下酒杯，主动拿起桌上的酒瓶，挨个给在座的人倒酒。
每倒一个，就笑着叫一声“王司长”、“李主任”、“张部长”，态度恭敬得像个小服务员。
走到李主任跟前的时候，李主任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头有点欣赏的意思。
走到王司长跟前的时候，王司长也端起了杯子，虽然没有喝，但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林岳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心里对陈旭东的表现很是满意。
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弯腰的时候弯腰，这个分寸感，不像是20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林岳笑着问了一句，“旭东，你这趟来京城，到底办什么事儿？”
陈旭东放下酒瓶，走到林岳跟前，如实说道：“林叔，不瞒您说，我是来央视打广告的。”
“万鹰Vcd刚下线，得把牌子打出去。我托了赵廉的门路，找了央视广告部的谭青松主任，约了见面谈谈。”
林岳听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
“赵廉？你找他也不找我？是觉得你林叔不如赵家的公子哥？”
这话听着是调侃，但里头有那么一点较真的意思。
陈旭东赶紧笑着摆手，“林叔您这话说的，我不是怕您忙嘛。赵廉那边我就顺口提了一嘴。您这边我本来也想找的，这不是还没顾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