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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重返未来:凡尘交响曲 > 第168章 最后一餐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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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是掺了灰的鸭蛋青,马车在离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的街口停下。

塞缪尔率先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提着简陋行李神色惶然的难民、吆喝招揽生意的旅店伙计、巡逻经过表情冷硬的士兵、还有角落里目光游移不定的身影。

“到了,就这里。”

他回头,对车厢里的多萝西女士和两个孩子说,试图驱散一些萦绕在他们之间的不安……

他们最终在车站斜对面一条背街找到一家尚算整洁的旅馆,招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窗玻璃擦得还算干净。

老板在他们那身算是体面的衣裙和两个明显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塞缪尔上前交涉,很快拿到了两把黄铜钥匙。

房间在三楼,相邻。

塞缪尔快速检查了自己的房间,确认门窗牢固,然后通过窗户观察着楼下街道——车站区域的嘈杂并未因夜幕降临而稍减,反而多了些在阴影中徘徊的身影。

他静立片刻,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叩响隔壁的房门。

里面细碎的声响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道缝,多萝西的身影出现在后面。

“莱恩先生。”她颔首。

“打扰了,多萝西女士。”塞缪尔声音缓和,“天色不早了,或许我们该考虑如何用餐。”

多萝西女士嘴唇抿了抿,视线下意识地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塞缪尔看懂了那份局促,这位家庭教师在面对乱世的窘迫时,她的经验和勇气显然正被快速消耗。

“外面不太平,”他主动开口。

“我的建议是,你们留在房间锁好门,我去寻找相对可靠的餐馆,快速解决,并把食物带回来。”

多萝西女士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她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那……就麻烦您了,塞缪尔,请随意买些能填饱肚子的,孩子们不挑食。”

塞缪尔没接那钱,“亨利交代过了,这是他的责任,你们锁好门,先休息,我很快回来。”

门关上的瞬间,他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安娜贝尔带着点雀跃的询问:“多萝西女士,塞缪尔叔叔是去给我们买好吃的了吗?”

然后是多萝西短促的回应:“坐好,威廉,别把袜子蹭脏了床单。”

……

车站附近的街道灯火通明,但光影交错处藏着更多不确定。

塞缪尔避开那些看起来过于喧闹的场所,目光扫过一家家店铺的招牌。

奥斯曼土耳其文、希腊文、阿拉伯文、法文……找到了,他终于在成排的异国文字中看到一块熟悉的英文招牌。

推开那扇挂着铃铛的玻璃门。

叮铃——

门内暖意扑面,柜台后的老人抬起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晚上好,先生,用餐还是带走?”

塞缪尔点了一份简单的牛肉汤和黑面包——在战时,这已是菜单上为数不多还能稳定供应的热食,价格不菲。

老人点点头,没多话,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后厨。

塞缪尔找了一张空桌坐下,透过有些模糊的玻璃窗,他继续观察着外面渐深的夜色和稀疏的行人。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

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棕色西服,头戴圆顶礼帽的绅士。

他摘下帽子,拍打掉肩头的寒气,目光在柜台后的菜单板上停留片刻,眉头蹙了一下。

“晚上好,请给我一份牛肉汤,如果方便的话,再来一小杯威士忌,谢谢。”

“汤有,威士忌……”老人从后厨出来,“抱歉,先生,最后一点存货上周就卖光了,现在只有本地啤酒,或者土耳其咖啡。”

绅士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又立刻恢复了平静,“那就咖啡吧,谢谢。”

他付了钱,接过找零,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目光在仅有几张桌椅的小餐馆里逡巡,最后,落在了塞缪尔这桌——塞缪尔独自一人,衣着体面,姿态放松但目光清明,看起来像是个可以共处一隅的对象。

他拿起帽子朝塞缪尔这边走来。

“晚上好,”绅士走到桌边,微微抬了抬帽子示意,“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如果不介意的话……”

“请便。”塞缪尔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非常感谢。”绅士坐下,将帽子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然后略显局促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领带。

塞缪尔这才更仔细地打量他:约莫四十多岁,皮肤带着些风吹日晒的淡黄色,两撇精心打理的小胡子,指甲修剪干净。

整体而言,是一位典型的中产绅士,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虑,稍稍破坏了他的从容表象。

“这天气可真够受的,是不是?尤其是对旅行者而言。”绅士主动打开话题。

“是不太好。”塞缪尔应了一声。

“第一次来伊斯坦布尔?”绅士似乎并不介意塞缪尔的寡言,继续问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质烟盒,朝塞缪尔示意了一下,“来一支吗?埃及货,还算过得去。”

“不,谢谢,嗓子不太舒服。”塞缪尔婉拒,目光扫过对方的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非常淡的奇怪压痕,不太像长期握笔留下的……握过枪?

“明智的选择,健康第一。”绅士自己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出差?”塞缪尔拿起水杯,主动问了一句。

“算是吧,处理些生意上的麻烦。”绅士扯了扯嘴角。

“这仗打的……我在东欧有点小投资,铁路和石油方面的,现在全砸手里了,来这儿想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结果……”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昨天还被迫去参加了一个葬礼,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塞缪尔问:“葬礼?那个银行家?”

“嗯……看来你也听说过了。”

绅士看了一眼塞缪尔,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些反应,“据说生意做得不小,可惜了,葬礼倒是挺隆重,来了不少人,财政部、商会的人都在,气氛倒是怪得很。”

“这种人物的死,在这个时候总会让人多想,我猜,他的生意伙伴们这几天都不太好过。”塞缪尔接口道,同时也给了对方继续倾述的由头。

“何止不好过!”绅士仿佛找到了知音,声音里带上了更多的情绪,“我本来和他有点微不足道的票据往来,这下全成了烂账,找谁要去?”

“所以你看,这趟行程真是糟透了,投资泡汤,合作伙伴横死,我现在只想坐上明天的火车,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抱怨得有点多,看向塞缪尔:“您呢?也是来办事?”

“只是路过。”塞缪尔回答。

“路过好,这地方现在可不是久留之地。”

这时,老人端来了食物,对话暂时中断。

塞缪尔安静地吃着,对方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没再多说,偶尔瞥一眼窗外,像是在计算着离开的时间……

随着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塞缪尔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对仍在慢饮咖啡的绅士微微颔首:“你慢用,我先告辞了。”

“祝你旅途顺利。”绅士也礼貌地回应,目光随着塞缪尔拿起柜台旁打包好的食物纸袋,然后移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

深夜。

隔壁房间的动静早已平息,塞缪尔靠在床头,还未真正入睡。

叩……叩叩……

带着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塞缪尔立刻睁开眼,下床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塞缪尔叔叔,是我。”

是小威廉的声音。

塞缪尔拉开房门。

小威廉穿着睡衣,光着脚丫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乱蓬蓬的,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

“我……我有点睡不着。”威廉小声说,抬头看着塞缪尔,“安娜贝尔睡着了,多萝西女士也睡着了,但是床有点晃,外面还有奇怪的声音……”

塞缪尔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先进来吧,小心脚凉。”

威廉立刻抱着枕头钻了进来。

塞缪尔关好门,看着小男孩手脚并用地爬上床,自觉地缩进靠墙的那一边。

他拧亮了床头一盏小台灯,让光线不至于惊扰孩子的睡意,“外面是城市的声音,跟我们在别墅听到的风声不太一样,是吗?”

“嗯……”小威廉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塞缪尔叔叔,我们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亨利叔叔家呀?”

他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和委屈:“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惹亨利叔叔和多萝西女士生气了?所以要把我们送走?”

这个问题果然来了,塞缪尔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多萝西女士没告诉你们吗?”他反问。

“没有……”威廉的声音闷闷的,“她只说我们要去布达佩斯找爸爸,要坐很久很久的火车……”

塞缪尔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向孩子的眼睛:“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威廉,亨利叔叔很喜欢你们,多萝西女士也是,离开,不是因为你们不好。”

“那是因为什么?”威廉追问,抱着枕头的手指收紧。

塞缪尔斟酌着,选择了一个孩子能理解的框架:“因为外面……不太平,你们听到那些远方的‘雷声’了吗?看到街上那些没有家的人了吗?”

威廉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些属于大孩子的凝重。

“多萝西女士认为,布达佩斯,你们爸爸那里,可能更安全一些,她带你们离开,是希望更好地保护你们。”塞缪尔缓缓说道,“这是一种……预防。”

“预防?”威廉不太理解这个词。

“就像下雨前收衣服,觉得可能会下雨,就先做好准备。”塞缪尔用了一个比喻。

“多萝西女士觉得,留在伊斯坦布尔,就像站在可能快要下雨的院子里,她带你们去布达佩斯,是去找一个更结实的屋檐。”

威廉似乎听懂了,但小脸上的忧愁并未散去:“那……亨利叔叔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塞缪尔顿了顿,才说:“亨利叔叔也有必须要留在这里处理的事情,就像有些大人必须留在自己的岗位上,哪怕天气不好。”

威廉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解释,又问:

“塞缪尔叔叔……我、我觉得多萝西女士好像有点害怕,她今天都没怎么笑,我们会有危险吗?”

“……”

“大人有时候也会害怕,威廉。”塞缪尔没有否认,“害怕路上是否顺利,害怕能不能把你们安全送到爸爸身边。”

“多萝西女士很紧张,是因为她非常在乎你们,这很正常。”

“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真的有危险,只是她希望做到最好。”

这个回答似乎给了小威廉莫大的安慰,他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松垮了一些,“但我还是有点害怕,不是怕黑,是怕以后都见不到亨利叔叔,帕扎尔勒先生,还有……别墅里下午阳光很好的那个小客厅。”

孩子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旅行,而是一种告别。

塞缪尔看着小威廉那显得格外脆弱的小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威廉怀里的枕头。

“记住那种下午阳光很好的感觉,威廉。”

“把它装在心里,无论你去到哪里,布达佩斯,或者别的任何地方,只要你记得那种温暖和安宁的感觉,它就会有一部分一直跟着你。”

“而关于再见……” 他顿了顿,用孩子或许不能理解的语气说,“这个世界有时候很大,有时候也很小,认真地道别过的人,或许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再次相遇。”

小威廉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但塞缪尔平稳的语调和那份莫名的笃定,稍稍压住了他心中翻腾的惊惶。

他慢慢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的情绪紧绷和睡意一起袭来。

塞缪尔保持着沉默,直到孩子规律的呼吸声传来,他这才缓缓地靠向床头。

抬手按了按眉心,安慰一个不安的孩子,竟比他预想的要耗费更多心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又起身将台灯拧到最暗,只留下一圈模糊昏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