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尘埃仍在缓缓沉降。
这里的的重力环境导致每一次踏步都带来过分轻盈的反冲,塞缪尔在一波红芒震退四道身影后,借着那股反冲力向后跃起——
脚掌离地仅半米,身体却已飘出数米远,他在空中微调重心,鞋底在岩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贴着墙面滑出去,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那四道身影在空中翻滚半圈,重新稳住形体便再次扑来,拖曳出四道模糊的银线。
塞缪尔再次落地时屈膝缓冲,侧身让第一道身影擦着他的胸腹掠过。
他顺势旋转,利用离心力将身体甩向另一侧,堪堪避开第二道身影的直线冲刺。
又一道身影贴地滑来,目标是他立足未稳的双脚,塞缪尔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方向猛地向上一跃——
低重力让他的腾空高度远超常人预期,他几乎垂直升起四五米高,头顶几乎擦着倒悬的“地面”掠过。
他在上升的过程中伸出手,五指扣住岩壁上的一道裂隙,将自己悬挂在半空中。
下方,四只银灰色的怪物聚集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身体如同水银般流动,那四双没有瞳孔的眼眶,始终锁定着他刚才停留的方向。
塞缪尔屏住呼吸,悬挂在岩壁上,让手杖散发的光芒黯淡的些许。
怪物们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失去了目标,开始缓慢地散开。
塞缪尔等待了三秒,确认它们的注意力已经分散,然后松开手指。
身体无声地坠落,双脚稳稳落在一只落单怪物身后的位置。
刚一落地,手杖的杖头便已经抵住了那略微晃过神来的怪物的“后脑勺”位置。
轰——!!!
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从杖头喷涌而出,直接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的身体像一只被灌满水又瞬间冻裂的容器,裂纹从头颅迅速蔓延至全身,然后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四分五裂!
黏稠的液态物质向四周喷溅,打在岩壁上,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场绚烂的烟花。
剩下的三道身影在同一瞬间猛地转向塞缪尔。
银灰色的轨迹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塞缪尔手杖横挥,一道猩红色的弧形能量从杖身荡出,将最近的那道身影震退,但另外两道已经逼近,一左一右。
他没有试图硬扛。
手杖的杖尖再次亮起,这次不是集中的爆发,而是一道持续喷射的能量流。
塞缪尔借着这股能量释放的反推力,身体向后疾掠而去,在低重力的加持下,快速与那两道扑来的身影拉开了距离。
他的双脚落回地面,卸去冲击力后重新站直。
但他没有立刻发起下一次进攻。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炸散的银灰色液体上——那些溅落在岩壁和地面的残渣,此刻正在缓缓蠕动,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塞缪尔的眼神一沉,打不死的。
他没有时间感慨,剩余的三道身影已经再次调整姿态,呈扇形缓缓飘浮而起。
塞缪尔握紧手杖,脚掌瞬间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直扑左侧那道身影!
那怪物也欲迎面冲来。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塞缪尔手腕一翻,手杖在空中划过,杖身擦着怪物的身侧掠过,并未直接命中。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借着手杖挥动的惯性向一侧扭转,右脚在那怪物的躯体上用力一蹬——
触感如同踩进一摊黏稠的淤泥,但重力给了他足够的反冲力,他整个人横向弹开,翻转半圈落向右侧的岩壁。
鞋底接触岩壁的瞬间,他曲膝再次发力,沿着墙面横向奔跑数步,躲开紧随而至的第二道扑击。
那怪物的攻击落空,银灰色的手臂插入他刚才借力的岩壁,如同穿过一层豆腐,留下五个边缘光滑的孔洞。
塞缪尔没有回头去看,他在墙面上跃起,从第三道怪物的头顶翻过,落地时手杖横扫,一道猩红色的弧光将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聚合体再次震退。
但他落地的那一瞬间,左侧那道最早被他躲过的怪物已经贴地滑至他的脚下。
银灰色的流体如同活物般延展,缠上他的脚踝。
塞缪尔立刻抬脚后撤,但那流体已经接触——他感到小腿外侧仿佛电流击中,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裤脚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灰色痕迹,正在缓缓挥发消散。
塞缪尔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停顿,借着后撤的步伐拉开距离,并扑向那只离光幕出口最近的怪物!
手杖横握,杖头凝聚着暗红色的微光,瞄准的是它的颈部。
那只怪物果然如他所料,向后飘退,让出了通往光幕的路径。
但就在塞缪尔即将掠过它身侧的瞬间,又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右侧斜插而至。
塞缪尔的瞳孔倒映出那道迅速放大的银灰色轨迹。
然后,他感到自己的右小臂被什么东西穿过了。
但没有疼痛,只是像是有冰冷的手指探入了他的皮肉与骨骼之间,右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前臂的肌群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杖险些脱手。
塞缪尔咬紧牙关,强行将手杖换到左手,同时身体向侧方翻滚,拉开距离。
那只怪物没有追击。
它悬浮在原地,躯体表面泛起一阵轻微的涟漪,仿佛在回味刚才那次接触带来的某种感受。
塞缪尔半跪在地上,左手握杖,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外表没有任何伤痕,但内部的肌肉组织显然受到了某种干扰。
这就是它们的攻击方式?直接作用于生物组织的影响。
塞缪尔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他活动了一下右臂,那股痉挛感正在缓慢消退,说明干扰不是永久性的。
剩余的几只怪物已经缓缓向他逼近,他只得站起身,快速作出判断并予以行动。
他迎着它们冲了上去。
左手单手握杖,杖尖拖在身侧,暗红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光痕。
他直奔正中间那只怪物而去,步伐在低重力下飘忽不定,每一步的落点都难以预测。
那只怪物果然迎面扑来,轨迹笔直。
就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塞缪尔猛地将身体倾斜,同时左脚用力一蹬,整个人的轨迹瞬间偏离了原来的直线。
他的目标是它身后的另一只——依旧是距离光幕最近的那一只怪物。
但就在他即将逼近那只目标的瞬间,他感到后颈一凉。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后脑“穿”了过去。
那一瞬间,塞缪尔的世界安静了。
仿佛意识被按下了静音,他的动作没有停止,身体依然在向前冲刺,但他的思维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然后,一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汹涌地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脸——模糊的轮廓,温暖的微笑,背景是一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墙壁。他不认识她,但那股从记忆深处渗出的温柔,让他胸口发闷。
画面切换,他站在一条拥挤的街道上,周围是陌生的文字招牌,他似乎在等人,焦躁地看着手表,又抬头望向街角。
画面再次切换,他看到了矿坑,不是现在的矿坑,而是更早的,刚刚被开挖时的样子。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面具。
滴着黑色石油的面具。
塞缪尔想要看清那面具之后的细节,但画面已经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铺天盖地的、不属于他的情绪。
那些情绪并不单一,怀念、恐惧、喜悦、焦虑……
这些情绪被一股脑地倒进他的脑海,像是一台失控的收音机在不同的频道之间疯狂切换,音量开到最大,在他脑子里轰然作响。
烦。
很烦。
非常烦。
塞缪尔试图将精神从那股躁动中抽离,深呼吸,聚焦,将杂念推开,但那股情绪像黏稠的沥青,死死粘在他的意识表层,根本甩不掉。
他抬起头。
一只怪物正悬浮在他前方不远处,它的“手”正缓缓从他的后脑位置抽离。
塞缪尔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看到了那只手穿过他自己的大脑。
那一瞬间,一股暴虐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头顶,他没有思考,在那只怪物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的手杖自下而上,狠狠地捅进了它的躯体。
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塞缪尔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直接覆盖在怪物那张“面部”上,然后用力收紧,死死摁住。
“闭嘴。”
怪物不再叫了。
但它开始剧烈地颤抖,躯体表面泛起剧烈的波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激烈地翻涌。
塞缪尔的余光落在手杖上——那根刺入怪物躯体的部分,原本深褐色的木质纹理正在褪去,露出下方洁白的材质。
和斯科特实验时出现的那一小块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露出的范围更大,几乎占据了整根手杖的一半长度。
他没有心情去琢磨这意味着什么。
他催动手杖内部的能量。
暗红色的光芒从杖身溢出,迅速覆盖了整只怪物的躯体,它的身体开始发光,从银灰色变成暗红,再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
然后——
嘭。
一声沉闷的爆裂,怪物的躯体在红光的包裹下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银灰色颗粒,在空中短暂悬浮便消散殆尽。
没有像之前那只那样,残渣重新汇聚,这一次,什么都没有留下。
塞缪尔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杖,那洁白的材质正在缓缓褪去,褐色的木质纹理重新覆盖上来,几息之间,手杖便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
他抬起头,将目光转向剩余的那几只怪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但那股被情绪污染的猩红底色,想必还未完全消退。
那几只怪物没有动。
自刚才他的手杖刺入那只同类躯体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停止了动作,只是悬浮在原地,视线始终锁定在他手中的手杖上。
从杖尖刺入,到洁白材质显露,到红光爆发,到那只同类彻底消散。
它们一直看着。
直到手杖完全恢复原样,它们才终于有了动作。
它们缓缓地转动头部,将视线从手杖上移开,重新对准了塞缪尔。
那银灰色的眼眶中没有敌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在端详一件值得记住的东西。
几秒钟后,它们开始融化。
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蜡像,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逐渐融入空气之中,形体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岩壁上,那四具被嵌入墙体的人形轮廓,此刻也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四个空洞的人形凹陷。
洞穴恢复了死寂。
塞缪尔站在原地,手杖拄在地上,那股被强行灌入的情绪并未消退,他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将那阵烦躁压下去,但效果甚微。
他不再勉强自己,确认那些怪物不会再出现,不再思考那些怪物为何放弃攻击,转身就朝着那道光幕走去。
……
脚底重新踩实地面时,他甚至感到一丝不适应——重力回来了,身体的每一寸都仿佛比刚才沉了一倍。
他回头望去。
那片银白色的光幕依旧静静地镶嵌在裸露的岩壁中央。
塞缪尔沉默地看了它两秒。
然后他举起手杖,杖尖对准了光幕上方那层看起来并不十分厚实的岩层。
暗红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随即化作一道持续的能量流,如同水刀般切割在岩层根部。
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岩层在高温和冲击下开始崩裂剥落,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砸在光幕前方的地面上。
能量流持续喷射,直到更多的岩石从上方崩塌下来,将那片银白色的光芒彻底掩埋在碎石之下。
杖尖的红光缓缓熄灭,塞缪尔垂下手杖,最后看了一眼那堆新鲜的岩石废墟,转身沿着来时的狭窄矿道向外走去。
……
阳光倾泻,塞缪尔抬手遮了一下眼睛,适应着从黑暗回到光亮中的视觉转换。
他沿着矿坑边缘朝着上层方向移动,打算先回到地表,找到斯科特,然后——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声,从矿坑的某个方向猛然炸开!
塞缪尔转头。
爆炸发生在矿坑中段,一个搭建在陡峭岩壁上的材料中转站。
浓烟和碎石正从那个位置喷涌而出,下方的辅助巷道入口已经被坍塌的钢结构与混凝土碎块掩埋了大半,几条运输皮带断裂垂落,像被斩断的肠子悬在半空。
塞缪尔眼睛微眯,那个位置……他记得是连接地下深层采掘面的主要物料出口之一。
……
矿坑中层,爆炸点的对面。
斯科特站在那里,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台相机——那是之前拉蒙交给他们的东西,说是“万一有机会,拍点证据回来”。
他正透过取景器,对准对面那片被爆炸剥离了覆盖层的岩壁。
烟尘缓缓沉降,裸露出的岩层断面在午后阳光下泛出一片沉静的银灰色光泽——银矿脉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斯科特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又一张。
他放下相机,低头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影像,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斯科特!”
一声厉喝,斯科特下意识地扭头——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凌空击飞,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呃啊——!”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下一秒,一根坚硬的东西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尖锐的触感迫使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塞缪尔就站在他面前,手杖的杖尖抵着他的胸骨。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里带着一种斯科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狠辣。
“……你搞什么?!”他有些恼怒。
“你又在干什么?”
斯科特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干什么?完成任务啊。”
他用下巴朝对面那片裸露的矿脉扬了扬,“拉蒙要的证据——都在那了,我把矿脉炸开,拍了照,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塞缪尔眼中那层未褪尽的暗红底色,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观光?”
塞缪尔的目光落在被坍塌物掩埋的巷道入口。
“那下面还有人。”
斯科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所以呢?你在乎那些劳工的命?”
“……不在乎。”塞缪尔沉声说道:“但我不想那些命算在我身上,这个责,我担不起。”
斯科特低低地笑了起来:“哦吼吼,这样可不好,塞缪尔。”
他直视着塞缪尔的眼睛:“你的情绪被影响了?与重塑之手打交道,最好学会忘记这些东西。”
“不需要你教我。”塞缪尔将手杖的尖端又向前送了一丝。
斯科特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却依然没有退缩:“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阿莱夫手下活得好好的?”
塞缪尔没有回答。
但就在这时——
“嘿!那边!你们俩!”
一声厉喝从上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两个穿着战术背心的持枪男人朝着他们这里过来,他们显然是被爆炸调动的巡逻人员,此刻已经发现了站在此地的塞缪尔和斯科特。
“举起手来!报上身份!”
其中一人用西班牙语大吼道,枪口指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另一人的手已经按上了肩上的对讲机。
斯科特的目光从那两个武装人员身上收回:“还要继续吵吗?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
塞缪尔沉默了一瞬。
“记住这件事。”
说完,他缓缓地举起双手,将乌木手杖横放在头顶上方,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态。
这个动作让那两个武装人员的紧张程度稍有缓和,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塞缪尔心里清楚,斯科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仅仅是为了给拉蒙拍几张照片。
如果他只是想拿到矿脉的证据,有无数种更隐蔽的方式,斯科特选择这种方式,一定有别的目的。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斯科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一眼塞缪尔那副配合的姿态,嗤笑了一声:“猜你也不会就这么让他们把我们抓走。”
“你想做什么?”
斯科特没有回答,而是将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外套内侧。
“别动!手拿出来!”武装人员立刻警觉,枪口抬高,瞄准了斯科特的胸口。
斯科特没有停。
他的手从外套内侧抽了出来,握着一把小巧的手枪。
也是从拉蒙的武器柜里拿的。
“他有武器!!”
就在武装人员喊出的同一瞬间,塞缪尔动了。
他原本高举的双手猛地向下一沉,横在头顶的手杖在坠落的过程中被他握住中段,然后顺势向前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从杖身喷薄而出,狠狠撞在左边那名武装人员的胸口!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凌空倒飞出去三四米远,失去了意识。
另一名武装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瞳孔骤缩,反应慢了半拍——枪口还没来得及从斯科特身上转向塞缪尔,斯科特的枪已经响了。
砰!
那名武装人员的肩膀猛地向后一扯,子弹从他的右上臂贯穿而过,他闷哼一声,身体失衡,踉跄着跌向一旁的石墩,后背重重撞在上面。
但他没有倒下,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左手一把按住肩上的对讲机,吼出声道:
“爆炸是袭击!重复,爆炸是袭击!肇事者在中层西段,需要立即支援!”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整个矿坑的安保频道。
塞缪尔的目光望向矿坑的更远处,他看到那些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深色制服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齐刷刷地转向这个方向。
更多的脚步声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
斯科特吹了一声口哨,将打空了一发的手枪在手里转了个圈:“嚯,这下热闹了。”
—————————————
枪声在矿坑中交织,塞缪尔贴着一段锈蚀的输气管匍匐前进,子弹打在头顶的金属管道上,发出刺耳的当当声。
他翻身滚到一台倾倒的机器后方,背部撞在冰冷的钢板上,短暂获得了一个射击死角。
“呼——”斯科特的声音从不远处一堆码放整齐的矿用枕木后传来:“我刚才就想问,你那根棍子不能让那些人直接看不见我们吗?就像在俱乐部那样。”
塞缪尔早就想过:“现在这些人精神高度集中在我们身上,强行影响会被他们自己的逻辑惯性扑灭。”
斯科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还挺合理,不然我真要自闭了——我花了大半辈子研究人的意识,要是连这种绝境你都能靠它散步出去,那我这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你嫉妒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生愉悦。”
“我这是在健康地表达竞争意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在从右侧包抄过来,塞缪尔猛地起身,手杖横扫,一道弧光贴着地面飞出,击中一辆停在斜坡上的满载矿车。
矿车的刹车系统在冲击下松动,沉重的车身开始缓缓滑动,随即加速,沿着斜坡隆隆冲下,将两名刚露头的武装人员逼得狼狈躲避。
“走!”
两人拐过一个堆满矿渣的弯道,前方是一条横跨两个平台之间的狭窄铁桥,桥下是十余米的落差。
塞缪尔正要踏上桥面,余光捕捉到对面平台上有身影闪动。
“退!”他一把拽住斯科特的衣领,将他拉回一堆废料的掩体后方,子弹几乎同时击中铁桥的护栏,迸出几点火星。
塞缪尔探头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对斯科特说:“绕到下层去,从那些大型设备后面穿过去。”
斯科特点头,两人转身沿着一条向下的维修梯快速攀爬,然而就在塞缪尔率先落地、回头准备接应斯科特时——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上方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这老家伙……”塞缪尔咬了咬牙,没有时间去找他了。
独自一人的情况下,他的移动速度反而更快了,他不再需要迁就斯科特的体力,也不需要时刻确认身后是否有人掉队。
他沿着路径迂回前进,利用机械设备和岩壁的阴影躲避搜索,子弹不时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溅起碎石。
他用手杖的能量震塌了一处摇摇欲坠的支撑结构,坍塌的碎石暂时封堵了一条追兵可能经过的路径;又在一处狭窄的转角引爆了堆积的废弃炸药箱,冲击波和浓烟为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但斯科特依然不见踪影。
他妈的,这老疯子到底跑哪去了?!
感受着头顶上飞过的子弹带起的灼热气浪,他在心里把斯科特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在穿过一个检修通道后,他回到露天区域,矿坑的全貌在他眼前展开:下方是层层叠叠的平台和运输道路,远处是那座被炸开的矿壁,而在他所处的这一侧,至少七八名武装人员正在下方的道路上快速移动,显然是在包抄他的位置。
塞缪尔目光快速搜索着下方的每一个角落,但那个乱糟糟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矿坑上空。
塞缪尔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一条运输主干道上,一辆体型庞大的矿用装卸卡车突然冲出弯道,它的轮胎足有一人多高,厚重的底盘在崎岖路面上剧烈颠簸,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
驾驶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双手紧握方向盘。
“那家伙……”
斯科特驾驶着那辆钢铁巨兽,径直冲向那群正在试图包抄的武装人员。
听到引擎的轰鸣声,那些人有的大喊着散开,有人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卡车厚重的钢制前脸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
卡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仍然以凶猛的气势冲向他们原本整齐的阵型。
武装人员被迫四散奔逃,斯科特驾驶着卡车从他们中间碾过,然后猛打方向盘,朝着塞缪尔所在的方向冲来。
塞缪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沿着平台边缘快速奔跑,当那辆钢铁巨兽从他下方约两米处驶过的瞬间,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飞过,双手准确地抓住了卡车侧面一根粗壮的金属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向后甩去,但他死死抓住护栏,双脚找到踏板上的落脚点,然后翻身爬上了车顶。
他趴在车顶上,迎着呼啸的风声,朝驾驶室的方向吼道:“你跑哪去了?!”
斯科特从驾驶室的侧窗探出半个头:“怎么样,这玩意儿比你的腿快多了吧?”
“你差点把我撞死!”
“但你这不是上来了吗!”
身后再次传来密集的枪声——那些被冲散的武装人员已经重新组织起来,正在朝卡车射击。
塞缪尔翻身滑下驾驶室侧面,拉开驾驶舱的门,钻了进去。
“你一个上个世纪的老古董,还会开这玩意?”
斯科特转动方向盘:“别质疑天才的头脑,小子,我的学习能力并不比阿莱夫差多少。”
卡车发出沉闷的怒吼,在狭窄的矿区道路上笨拙而凶狠地掉头,朝着矿坑上层的方向冲去。
斯科特显然不打算沿着来路老老实实开回去——那条路太窄,太容易被堵死。
“坐稳了!”他吼了一声,猛打方向盘,右侧的后视镜刮在岩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直接被撕了下来。
塞缪尔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晃动。
他从驾驶舱侧窗向后望去——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出现在下方的弯道处,车顶没有架设重型武器,但每辆车里至少坐着四到五人。
“他们追上来了。”
“我看到了!”斯科特咬牙切齿地将油门踩到底,卡车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塞缪尔没想着只靠斯科特就能离开,他拉开车门,探出半边身体,一只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只手握着乌木手杖,目光锁定在上方——
一座横跨道路的塔吊,正吊着一卷沉重的钢缆,在矿坑上空的轨道上缓缓移动。
“你要干什么?!”斯科特吼道。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将手杖举起,对准塔吊底部的支撑结构,暗红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然后——
轰!!!
一道凝练的能量束喷涌而出,精准地命中塔吊基座的焊缝。
钢铁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呻吟,焊缝处的裂纹迅速扩大,塔吊庞大的身躯开始倾斜。
随着更多的支撑结构在连锁反应中崩裂,它的倾斜速度越来越快,吊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弧线,带着万吨钢铁的重量,轰然倒向下方那条正在上演追逐的必经之路!
卡车在塔吊倒下的前一刻,堪堪冲过它的覆盖范围。
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以及紧接着的刺耳刹车声和惊呼声。
“漂亮哈哈!”斯科特发出一声欢呼,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这一下比我在英国王室坐的那些马车刺激多了!”
卡车继续向上狂奔,前方的道路尽头,是一道灰白色的围墙——矿坑的外围边界。
围墙大约三米高,顶部拉着带刺的铁丝网,但对于这台钢铁巨兽来说,它不过是一道稍微结实一点的篱笆。
“抓紧!”
卡车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狠狠撞向那道围墙!
轰——!!!
砖石碎裂,铁丝网被扯断,卡车撞破围墙,冲出了矿坑的范围。
车身底盘刮过碎石和泥土,然后重新找到抓地力,沿着山坡向下冲去。
山坡下方,是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远处的山谷。
塞缪尔关上车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斯科特也放松了紧绷的肩膀:“我还以为智利军方有多能耐呢,连一辆偷来的卡车都拦不住——”
他的话没有说完,塞缪尔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
远处,矿坑围墙的缺口处,扬起一道滚滚的烟尘。
一辆、两辆、三辆……至少三辆吉普车正从那缺口鱼贯而出,沿着他们的来路高速追来。
塞缪尔沉默了两秒。
“斯科特。”
“嗯?”
“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