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叶叙白想起了历史上一个名人——曾国藩。
湘省在近代的崛起,乃至后来湖湘人才辈出的局面,与这位晚清名臣的大力推动是分不开的。
他编练湘军,固然是为了镇压太平天国,但也客观上为湘省聚集了大量的资源、锻炼了无数人才。
他重视教育,兴办实业,推动洋务,提拔和培养了一大批湘籍精英。
可以说,他为湘省后来的发展,打下了非常重要的基础,注入了一种敢为人先、经世致用的精神基因。
现在江辰在豫章做的也是一样。
虽然时代背景、做事方式变了,但其影响同样深远。
在江辰与叶叙白谈话时,一架从维也纳起飞的国际航班,正平稳地飞行在欧亚大陆的夜空中,目的地是魔都。
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简约的米白色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外搭一件深灰色的开司米大衣,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正就着阅读灯,翻阅一本关于华夏宋代青瓷的英文专着,神情专注,侧脸在昏暗的机舱灯光下显得宁静而精致。
带着一种混血儿特有的、糅合了东方柔美与西方立体的独特韵味。
她便是艾琳·冯·霍恩贝格。
机舱内很安静,艾琳合上书,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
这一次东方之行,对她而言,既是逃离,也是探索。
逃离那个虽然给予她优渥物质条件、却从未真正接纳她的古老家族。
逃离父亲日益紧迫的、想用她来联姻以挽救家族财务危机的暗示。
逃离欧洲社交圈那些或同情或轻蔑的打量目光。
探索,则是源于内心那股对母系血脉源头的好奇与牵引。
以及对东方艺术,尤其是华夏古代艺术长久以来的迷恋。
她精通德语、英语、法语,也能用意大利语和西班牙语交流,却花了大量时间自学中文,研读华夏历史与艺术史。
这次,她以“独立艺术研究者”和“自由撰稿人”的身份前往华夏。
计划用一年时间,深入探访各地的博物馆、古迹和当代艺术现场。
为她正在筹划的一本关于东西方艺术交融的书籍收集素材。
这个身份和行程,完美无瑕,经得起任何调查。
就连帮她办理签证、提供旅行建议的,也是维也纳一家声誉良好的艺术基金会,与她那位负债累累的父亲毫无瓜葛。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次文艺的东方漫游,其最终的目的地和时间点,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引导。
魔都只是第一站,那里有亚洲顶级的艺术展览、国际化的社交圈,也是她融入华夏精英文化圈的理想起点。
而她的行程中,会因为某个偶然的契机,与那位名叫江辰的年轻巨富,产生交集。
艾琳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家族一位世交(实则是智囊团安排的中间人)慷慨地资助了这次旅行的大部分费用,并告诉她:
“亲爱的艾琳,去吧,去追寻你母亲血脉里的呼唤,去发现让你灵魂震颤的美。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真正的归属和……意想不到的机缘。”
她感激这份善意,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至于意想不到的机缘?
她并未多想。
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东方世界的憧憬,以及一丝终于挣脱束缚的轻快。
飞机划过夜空,如同命运抛向东方的一颗闪耀而神秘的棋子。
十多个小时后,航班降落在魔都浦东国际机场。
踏上华夏的土地,一种熟悉感包裹了艾琳。
空气里的味道,广播里的语言,往来人群的面孔……
都与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欧洲迥然不同,却又隐隐触动着她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
她的母亲,来自江南水乡的东方女子,早已在艾琳年幼时病逝。
留给她的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几件精致的旗袍,和一口流利却很少再有机会使用的中文。
如今,她终于来到了母亲的故乡。
在魔都,艾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她入住外滩附近一家酒店,房间窗口正对着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璀璨夺目的摩天楼群。
古典与现代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交织在她眼前。
她的工作随即展开。
第一天,她便泡在了魔都博物馆,流连于青铜器、陶瓷、书画展厅。
用专业的眼光和手中的笔记本,记录着每一件令她心动的文物细节。
偶尔还会用熟练的中文,向讲解员或看起来学识渊博的参观者请教几个问题。
她的气质、谈吐和对华夏文化的了解,很快赢得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的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她的足迹遍布这座城市与艺术相关的角落:
参观龙美术馆西岸馆的当代艺术特展,在m50创意园区与年轻的先锋艺术家交流,探访隐藏在老弄堂里的独立画廊和古董店,甚至跑去听了一场关于宋代美学的公开讲座。
她的衣着打扮简约而有品位,举止优雅得体,加上混血儿出众的容貌和娴熟的多国语言能力。
使她无论出现在哪里,都像一幅移动的风景,悄然吸引着周遭的注意。
但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对旁人或欣赏或探寻的目光浑然不觉,礼貌而疏离。
那位世交资助人恰好认识魔都艺术圈和高端社交圈的几位人物。
于是,在抵达魔都一周后,艾琳很自然地收到了一份邀请,参加在外滩源一栋历史保护建筑里举办的小型私人沙龙。
沙龙的主题是“全球化语境下的东方审美再生”,参与者有本土艺术家、策展人、收藏家,也有几位在华的外交官、商界和文化界名流。
艾琳以“独立艺术研究者、冯·霍恩贝格家族成员”的身份出席。
她并未刻意强调自己的家族,但那古老的姓氏、优雅的谈吐以及对东西方艺术的独到见解,很快让她成为沙龙上的焦点之一。
她能用德语与一位德资企业高管畅谈包豪斯设计与明代家具的简约共通。
也能用法语与一位法国领事夫人探讨印象派色彩与敦煌壁画之间的微妙联系。
而切换到中文时,她甚至能就“气韵生动”与“黄金分割”发表一番不失深刻的比较。
她的见识和风度,令人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