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与火辣辣的剧痛从背后传来,意识在模糊与清醒的边缘挣扎。
狂死郎能感觉到自己衣衫破碎,后背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不,更准确地说,是暴露在身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敌人目光之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狂死郎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恐惧,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那个在花之都混迹了十八年的黑道大哥模样。
“什、什么光月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老子是花之都的狂死郎,是将军大蛇大人最忠诚的属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吗?” 七夜摸了摸下巴。
“你那个后背上的纹身可做不了假。”
“虽然被血污遮掩,但那个形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光月家的族徽。”
狂死郎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强装的凶狠瞬间有了一丝裂痕,但随即被阴鸷和决绝覆盖。
他恶狠狠地瞪着七夜,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什么狗屁族徽!老子背后那是早年混迹街头的伤疤!是老子荣耀的证明!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老子虽然刚才说过投降,但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黑道大哥,尊严还是有的!休想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羞辱老子!”
他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七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狂死郎的眼睛。
狂死郎被这目光看得心底发毛。
就在他被这目光逼得几乎要崩溃的瞬间,七夜突然动了。
在狂死郎惊骇的目光中,七夜并指如刀,轻轻劈在了他的脖颈侧面。
“呃……” 狂死郎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所有的思绪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着昏死过去的狂死郎,七夜缓缓收回手,眉头微蹙。
狂死郎背后那个印记,以及他最后时刻那过于激烈的否认与伪装都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光月家的族徽……出现在花之都黑道大哥的身上……” 七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思索。
“是巧合?是伪装?还是……他根本就是光月家的人,或者至少,与光月家有着极深的渊源?”
如果只是巧合或伪装,那狂死郎的反应未免太过激烈,甚至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如果是后者……
一个身负光月家徽记的人却在花之都当了二十年的黑道老大,还深得篡位将军黑炭大蛇的信任?
这其中的隐情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杀了他,一了百了,确实简单。
但万一他真的是光月家埋下的暗棋,或者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杀了他就可能错失重要的线索,甚至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尤其是现在,他们正在谋划颠覆大蛇和凯多的统治,任何与光月家相关的力量或情报都至关重要。
“稳妥起见……” 七夜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不再犹豫,迅速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伤药和止血药粉。
七夜将药粉均匀撒在伤口周围,又取出干净的绷带,将狂死郎背后那狰狞的伤口进行了初步的包扎和固定。
“先带回去,让以藏他们认一认。”
“这个人到底是谁,和光月家有什么关系,由他们来判断或许更合适。”
想到这里,七夜不再耽搁。
他弯下腰,将昏迷的狂死郎如同扛麻袋般轻松地扛在了肩上。
一路无话。
七夜的速度极快,即使扛着一个人也远超寻常骏马。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时,他已经扛着狂死郎踏入了那片熟悉的北方墓地。
就在他接近据点入口时,破庙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两个人影警惕地闪了出来。
正是留守据点的以藏和刚刚返回不久的河松。
“七夜?” 以藏看到七夜,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快步迎了上来。
“不是说十天后在此集合吗?怎么这才第三天就回来了?是花之都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吗?”
河松也跟了上来,他比以藏更先注意到七夜肩上扛着的人。
“七夜阁下……这个人是?”
河松的目光落在七夜肩上那个昏迷不醒的高大身影上,虽然脸上有血污,发型散乱,但河松还是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说来话长,先进去再说。” 七夜没有在门口多解释,示意两人进庙。
三人迅速进入破庙,木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庙内依旧保持着七夜离开时的整洁模样,只是少了其他人,显得有些空荡。
七夜小心地将肩上的狂死郎平放在地上铺开的干草垫上。
“其他人呢?” 七夜问道。
“都按照之前的安排分散到和之国各地去搜集更详细的情报,并尝试联系可能愿意反抗的旧部了。”
以藏回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地上昏迷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河松是今天早上才回来汇报情况的,还没来得及出发。”
“七夜,这个人究竟是……”
河松也蹲下身,仔细打量着昏迷者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身上那身虽然破损但质地精良的紫色和服碎片。
他猛地看向七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七夜阁下,这个人……他、他该不会是……花之都的那个黑道老大,狂死郎吧?!”
以藏闻言浑身一震,连忙凑近细看。
虽然狂死郎此刻昏迷不醒,脸上也有污迹,但还是被以藏辨认了出来。
“真的是他!狂死郎!花之都最大黑道势力狂死郎一家的首领,黑炭大蛇的心腹之一!”
以藏的声音也带上了震惊和不解。
“你怎么把他给带回来了?还伤成这样?”
七夜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知道他们心中的疑惑。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三天的经历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 七夜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狂死郎身上。
“我虽不能百分百确定,但那印记的样式与你们几位身上的光月家徽记在感觉上同源。”
“而且他对此事的反应异常激烈,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杀了他或许会错失重要线索,所以决定先带他回来由你们辨认。”
“毕竟你们对光月家的事情比我要清楚得多。”
以藏和河松听完七夜的叙述,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极度的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虑。
“背后的印记……光月家的族徽?” 以藏声音干涩,他看向河松。
河松点了点头,两人小心地将昏迷的狂死郎侧翻过来,轻轻揭开一部分绷带边缘。
尽管有血污和新鲜伤口的干扰,但那个独特的印记轮廓依然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以藏和河松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印记,呼吸都仿佛在瞬间停滞。
那纹路的细节,那独有的韵味,那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绝不会错!
这确实是光月家的家徽!
而且,看其磨损和陈旧程度,绝非近期纹上,至少已有十几二十年的历史!
“这……这怎么可能……” 河松的声音在颤抖,脸上满是茫然与混乱。
“狂死郎……花之都的黑道老大,大蛇的走狗……他的背上怎么会有御田大人的家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藏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中充满了困惑。
他想不通,一个为虎作伥、帮助大蛇压迫和之国百姓十八年的黑道头子,怎么可能与光月家扯上关系?
是阴谋?是伪装?还是……他们所有人都看错了?
“难道他是……” 以藏低声喃喃,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但他立刻又摇了摇头,觉得这想法太过荒谬。
那个人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然而,就在以藏和河松心乱如麻、惊疑不定时,狂死郎似乎被他们交谈的声音所刺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唔……”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脸上。
只见狂死郎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瞳孔先是涣散无神,随即一点点地开始聚焦。
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破庙简陋的屋顶横梁映入眼帘,然后,是围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的三张面孔。
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以藏那张布满震惊与困惑的脸,以及河松那胖乎乎、鱼人特征明显、同样写满难以置信的面容时……
狂死郎那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猛地瞪大到了极限!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以……以藏?河……河松……?你们……?”
这声带着难以置信的呼唤,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破庙中炸响。
以藏和河松的身体同时剧震!
他们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的震惊瞬间被混合着骇然、警惕、以及一丝被触及灵魂般的悸动所取代。
他们死死地盯着地上眼神复杂到极点的狂死郎,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认识我们!
他不仅认识,而且是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
这绝不是一个黑道头子看到通缉犯时的反应!
以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你……认识我们?”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