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下，确实是空的。
周围瞬间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和幸灾乐祸的叹息。
“啧啧，又一个想一步登天的。”
“二十个鬼币，一把就没了，这新人胆子够肥。”
“百达翡丽啊，就这么打水漂了，换我得心疼死。”
议论声不大，却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每一句议论，都在宣告着陆遥的惨败。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那块为了在沪漂时撑场面，咬牙买下的手表，连同它换来的二十个鬼币，都在这短短几秒钟内，化为乌有。
财神馈赠。
失效了？
这个念头在陆遥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不对。
从觉醒到现在，这个能力从未让他失望过。
无论是买彩票，还是在石头吧赢下夜枭，它总能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结果导向对他最有利的局面。
它的核心不是直接给予，而是创造机遇。
那么，这一次的机遇是什么？
是让他输光所有，然后灰溜溜地滚出鬼市？
这不叫机遇，这叫耍猴。
陆遥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略周围的嘈杂，重新审视整个过程。
他的目标很明确，赢取筹码，去换取情报。
他使用了能力。
然后他输了。
如果把“输”这个结果，当成是“财神馈赠”引导下产生的一部分。
那么，输掉这场赌局，就是通往真正目标必须经过的步骤。
为什么？
陆遥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猴子面具的庄家身上。
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将二十个鬼币收进自己的钱袋，动作间充满了胜利者的悠然自得。
陆遥没有动。
他没有愤怒，没有懊恼，甚至没有表现出一点输家应有的沮丧。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对方。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新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这不正常。
在鬼市，输了钱的人，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就是不甘心地想再赌一把。
可眼前这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猴子面具的庄家，也停下了动作。
他隔着那张滑稽的面具，审视着陆遥。
“怎么？输不起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挑衅，试图激怒陆遥。
陆遥终于有了动作。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
“有意思。”
他开口了，只说了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输光了身家，还有意思？
这人是疯了，还是傻了？
猴子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开始觉得，眼前这个新人，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肥羊。
“什么有意思？”他追问。
“你的手法。”陆遥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三个黑木碗，“很快，非常快。快到我根本看不清石子在哪。”
“但是，”他话锋一转，“再快的手法，也变不走已经存在的东西。”
猴子面具沉默了。
陆遥继续说道：“我输了二十个鬼币，买来一个看清你手法的机会。现在我发现，你的手法，不是快，而是根本没有。”
“因为石子，从一开始就不在任何一个碗里。”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场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赌客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三个黑木碗上。
出千？
在鬼市开赌局出千，这可是大忌。
“小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猴子面具的声调变了，带上了一丝阴冷的威胁，“你说我出千，证据呢？”
“证据？”陆遥又笑了，“我不需要证据。”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赌桌。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赌局。”
“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每一个想从你这里赢走鬼币的新人，在输光一切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是哭天抢地，还是拔刀相向，又或者，是像我这样，站在这里，告诉你，你的把戏我看穿了。”
陆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敲在猴子面具的心上。
也敲在周围每一个赌客的心上。
他们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赌局。
他们只把它当成一个碰运气的地方，却没想过，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猴子面具死死地盯着陆遥，几秒钟后，他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精彩，真是精彩。”
他停下笑，一把掀开了桌上剩下的两个碗。
那两个碗下面，同样空空如也。
石子，真的不在任何一个碗里。
人群中发出一阵哗然。
他们被耍了。
所有在这里输过钱的人，都被耍了。
“看到了吗？”猴子面具摊开自己的手掌，那颗白色的石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根本就没有把石子放进碗里。
“鬼市的规矩，愿赌服输。”猴子面具环视了一圈那些蠢蠢欲动的赌客，声音冷了下来，“谁不服气，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动。
在鬼市，挑战一个摊主的规矩，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猴子面具很满意这种寂静。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陆遥身上，那份审视，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你是今年以来，第三个看穿的人。”
“第一个，现在是南城区的管事。”
“第二个，被我打断了腿，扔了出去，因为他虽然看穿了，但话说得太蠢。”
“现在，轮到你了。”
猴子面具将那颗石子收了起来，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消息。”陆遥言简意赅。
“什么消息？”
“关于‘秃鹫’的消息。”
当“秃鹫”这两个字从陆遥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猴子面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找他做什么？”猴子面具的声调，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不是你该问的。”陆遥学着他的口吻，反将一军，“你只需要开个价。”
猴子面具沉默了。
他盯着陆遥，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
但陆遥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许久之后，猴子面具才缓缓开口。
“关于秃鹫的消息，很贵。”
“我那块表，不够？”
“不够。”猴子面具摇头，“远远不够。在鬼市，有些消息的价值，不是用钱来衡量的。”
“那用什么？”
猴子面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赌桌上。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已经泛黄的，有些年头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笑得很灿烂的年轻女孩。
当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陆遥的呼吸，停滞了。
照片上的女孩，赫然是失踪的古小月。
“这个人，你认识？”猴子面具的声音，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