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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副市长一把攥住她的手,两只手包着她那只干瘦的手掌,使劲握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还没找到。不过你放心,已经有线索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去找小宝。”

老太太听到“还没找到”三个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枕头上,两只手攥着被角,放声大哭:

“我这辈子是作了什么孽……我还活着干什么,咱家老大就留下这点骨血,我都没替他看住……等我死了,怎么有脸去见他……”

她的哭声沙哑而凄厉,在病房里回荡着,震得床头柜上的搪瓷缸子都在微微发颤,“那天早上小宝上学前还跟我说,奶奶,等我放学回来你给我包饺子吃……我说行,奶奶给你包白菜猪肉馅的……我要是那天送他上学就好了,我要是送他,他就不会丢……”

钱副市长把她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悄悄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抵在老伴花白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钱副市长的女儿和陈秘书同时冲了进来。

女儿看见母亲靠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自己也忍不住了,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抱住母亲的肩膀,母女俩抱头痛哭。

女儿哭得声音都劈了:“妈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陈秘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别过脸去拿袖子使劲擦了一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带上门出去了,站在走廊里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等母女俩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钱副市长才从床沿上站起来。

他把手里那块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手帕搁在床头柜上,整了整衣领,走到门口对陈秘书低声吩咐了几句。

陈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护士站走去。

不一会儿,主治医生带着两个年轻医生和几个护士匆匆赶到了病房门口。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白大褂口袋里别着三支钢笔。

他今天早上刚让钱副市长做好心理准备,此刻看到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病人正靠在床头,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是清亮的,呼吸是均匀的,哭声更是中气十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身后的那两个年轻医生和几个护士也全都傻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钱市长,这、这是——”主治医生走上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又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然后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摸了片刻脉搏。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放下老太太的手,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把了一次脉。

把完两次脉,他直起腰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扭头对身后的一个年轻医生说了句“去把院长和主任都叫来”,年轻医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院长和内科主任都赶到了病房。

院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主任稍微年轻些,也有五十出头了。

三个人围着老太太的病历和检查报告看了半天,又轮流上前把了把脉,最后齐刷刷地看向钱副市长,目光里全是震惊和困惑。

院长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钱市长,您爱人早上各项指标都显示已经进入衰竭期,可现在脉搏平稳有力,呼吸顺畅,这简直不可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请问您今天给您爱人吃了什么药?”

钱副市长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杨平安给他的那个小瓷瓶。

瓷瓶是普通的白瓷,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他打开瓶盖,把瓶口朝下轻轻晃了晃,倒出两颗药丸托在掌心里。

药丸跟个小葡萄粒一样,黑褐色的,散发着浓烈的中药味。

院长接过其中一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递给了内科主任。

内科主任也闻了闻,又把药丸举到窗户边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转过头来,盯着钱副市长,那眼神里的热切程度让钱副市长下意识地把瓷瓶往掌心里攥了攥。

“钱市长,”院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开口的局促,“这种药丸闻着有人参灵芝等药材的气味,但是能有这种效果的奇药,我们从未见过。如果能留下一颗让我们做一下药理分析,说不定能研究出它的配比,造福更多病人。我们医院有专门的药物分析室,只需要一颗就可以做实验了。”

“不是我不舍得。”钱副市长把院长手里那颗药拿过来,放进瓷瓶里,把瓶盖盖好,小心地放回怀里,语气坦诚而坚定,“这药一共就三颗,是人家特意交代必须吃完的。不是我不舍得,这毕竟是我老伴的救命药。”

内科主任推了推眼镜,往前走了一步,脸上带着几分学术研究者的执着:

“钱市长,我们不多要。您就给我们一点点就行,不用一整颗——我拿手术刀从旁边切一小片下来,绝对不影响您爱人服用。只要一点点,我们就可以分析出它的成分。”

院长也赶紧补充道:“对对对,一点点就行。如果能分析出成分,说不定以后就能批量生产,到时候能救多少这样的病人啊。”

钱副市长看着眼前三个年过半百的老专家围着自己,眼睛里全是求知若渴的光,那架势跟自家小宝缠着要糖吃时一模一样。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重新把瓷瓶掏出来,打开盖子倒出一颗药丸放在床头柜上,又让护士去借了一把手术刀来。

院长接过手术刀,手都在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从药丸上切下了米粒那么大的一小块,用干净的纱布包好,如获至宝地放进了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

“钱市长,太感谢您了!”院长连声道谢,又吩咐护士长加强巡视,这才带着内科主任和主治医生心满意足地出了病房。

三个人边走边交头接耳,讨论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这药丸的颜色和气味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还魂丹,但又不完全一样”“你闻闻这味,光是能辨出来的就有好几味名贵药材”“回去马上让药理室加班分析,争取三天之内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