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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嬴天下之恋爱脑当皇帝 > 第441章 嬴娡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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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酒楼里,烛火摇摇。那张紫檀木的圆桌上铺着明黄缎子,傣越王国的虎符就躺在上面,遍体鎏金,虎目圆睁,虎口大张。窗外是嬴水镇万家灯火的夜色,隔着一条河,隐约能望见嬴府高耸的檐角,灯笼还亮着,星星点点,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嬴娡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子玥替她斟的酒,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那从温热到冰凉的余韵。她望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子玥去沐浴更衣了,说是一路风尘,怕薰着她。她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等着他坐到她对面,等着他说那些她想听又怕听的话。

可她心里乱得很。

她拿起那枚虎符,翻来覆去地看着。鎏金的表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虎符的纹路雕刻得极精细,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权力的威压。这不是寻常的东西,可调百万兵马,可定一国乾坤。子玥把它送来了,亲手送到她手上,其实是在递给她——你看,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三年前她要的是开垦封地的许可,他要了,给了她。后来她要的是粮食通商的便利,他要了,给了她。再后来,她要的是他起兵夺位的决心,他听了,陪了她。现在,她要权力,他也给了。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这不是爱,是什么?

可她把虎符放回桌上,轻轻地,像是怕惊动什么。她望着窗外,望着河对岸嬴府那片星星点点的灯火。赵乾应该还在花厅里坐着吧?唐璂、覃荆云、阿尔坦、阿史那,他们应该都还在。还有姒儿。她想起姒儿那张年轻的脸,那双像极了她的眼睛,隐隐闪着光。要是她去了傣越,姒儿怎么办?再过几年姒儿就要接手嬴氏商行了,她能放心吗?

她把自己布的局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从三年前决定替玉珂黛出嫁,到在玥王封地种下第一粒种子,到陪着子玥起兵夺位,到连夜逃离傣越王宫。每一步她都算准了,每一步她都走对了。她要的就是子玥离不开她。她要的就是他心甘情愿把权力分给她一半,甚至更多。她要的就是今天——虎符在手,进退由她。她的目的就要达到了,可她却犹豫了。

因为她发现,她舍不得嬴府里的那帮男人。

赵乾陪她走了十几年,从她一无所有到富甲一方,风里雨里,从没说过一个“不”字。她把自己关了三个月,他就在门外站了三个月。唐璂那间小院永远烧得旺旺的,不管她去不去,炭火都在烧。覃荆云虽然闹腾,可他闹腾是因为在乎。阿尔坦和阿史那傻乎乎的,可他们看她的眼神,像看全世界。这些人都是她的,一个一个的,都是她亲手迎进门的。

她要是去了傣越,他们怎么办?留在嬴府继续当她的侧室?一年到头见不到她一面,和守寡有什么区别。跟她去傣越?背井离乡,语言不通,习俗不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流放有什么区别。她舍不得,更不忍心。

可她要是为了他们留下来,那她这三年的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又算怎么回事?她千里迢迢跑到傣越去种地、去开荒、去打仗,把命都豁出去了,不是为了当什么王妃,是为了站在权力的中心,做那个说了算的人。子玥给她的,是实打实的兵权,是她在嬴氏商行奋斗几十年都得不到的东西。她真的很难抵挡住这份诱惑。

子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头发还半湿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年轻的脸上带了几分慵懒。他看见嬴娡手里握着那枚虎符,坐在灯下,眉间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纠结,脚步顿了顿,没有走过去,靠在屏风边上,就那么看着她。

她低着头,虎符在掌心里翻来覆去,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落在那双失去了往日笃定的眼睛里。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靠在屏风上,等她。他等了她那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过了很久,嬴娡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靠在屏风边上,神情平静,不催促,也不询问,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说:不急,你慢慢想。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此刻却格外温润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子玥。”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她把虎符举起来,对着烛光,那鎏金的表面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看不清眉目。“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子玥没有说话。“可我拿到了,又不想要了。”她把虎符放下,眼睫垂下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也不是不想要,是……”

她说不出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子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把她一直端着的那杯酒接过来,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她,目光里没有失望,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在等她慢慢理清头绪的耐心。

“你从前跟我说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种粮食不能急。地要一块一块地开,庄稼要一季一季地种。急也没用。”他顿了顿,“我想,做别的决定也是一样。不急,你慢慢想。”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故作沉稳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感动,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苦涩。“你就不怕我想着想着,想回去了,不要你了?”

子玥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帘,看着桌上那枚虎符。“怕。”他说,声音很轻,“可你要是不开心,在我身边也不会开心。那我宁可你回去。”

烛火跳了一下,嬴娡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心里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握缰绳握出来的。她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间,握得很紧。

“子玥,”她说,“你让我想想。想好了,我给你答案。”

子玥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烛火也燃了大半,蜡泪堆在烛台上,像一座小小的雪山。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还和他交握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选。可她知道自己必须选。选了,就不能回头。她睁开眼,偏过头望着窗外。河对岸嬴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慢慢合上。她看着那些熄灭的灯火,在那些灯火下面,有等了她十几年的赵乾,有把她的小院烧得永远暖融融的唐璂,有闹腾了这些年其实只想要她多看一眼的覃荆云,有两个傻乎乎却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圣旨的阿尔坦和阿史那,还有远在国都、把三年画有关姒儿的每一幅画都送给姒儿做生辰礼的云舒影。还有姒儿。

她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子玥听见了。他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有些苍白,没有了白天那种笃定泼辣的光彩,像一个普通的、正为人生选择而痛苦的女人。

他握紧她的手,没有说什么“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之类的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在黑暗中坐着。

天快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嬴娡和子玥没有出过那间房。房门关着,窗幔垂着,昼与夜失去了界限。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那是白天的信号;金线消失了,屋里暗下来,那是夜晚来临的信号。可这些对他们来说都不重要。他们不需要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不需要知道今天初几、明日立秋。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伸手,对方就在那里。

第一天,他们说了很多话。从前三年攒下的、没来得及说的、不敢说的、不知道怎么说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子玥说,她走后的第一个月,他每晚都睡在御书房,不敢回寝殿,她害怕没有她的寝殿。他说,他立后大典那天,凤冠放在托盘里,他看了一眼,说“免”。礼部尚书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把册子合上,递还给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朕说免。”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是他的眼眶红红的,像一年前那个被她扔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的年轻人。嬴娡听着,没有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很快。

第二天,他们几乎没有说话。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也不必再说。他们只是待在一起,吃饭,睡觉,看窗外的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嬴娡靠在子玥怀里,听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在说:我在,我在,我在。子玥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桂花香。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是用这种桂花香的头油,三年了,她没换过。他忽然笑了,嬴娡问他笑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把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圈在怀里。

第三天,他们吵了一架。也不是真的吵架,是嬴娡忽然坐起来,瞪着子玥说:“都怪你,我这几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像个废人。”子玥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在烛光里炸毛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她按回怀里。“废人就废人,我又不嫌弃。”嬴娡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倒是想嫌弃。”子玥没有接话,只是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三年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沉稳,不是隐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从心底漫上来的欢喜。

第四天,下雨了。雨点敲在瓦片上,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嬴娡和子玥并肩坐在窗前,看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拉成一道道透明的珠帘。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几个顽童光着脚踩水坑,踩着踩着被大人提溜回去了。嬴娡看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