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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伸手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重新翻开账本。赵乾站在她身侧添灯油,烛火亮了,映着两个人专注的侧脸。

漫漫长夜终将过去。天总会亮的。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嬴娡便起了。她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坐在晨曦院的案前,铺开一张澄心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廊下几盏残灯,映着院子里那几竿青竹的影子,风一吹,竹影便碎了,像一地的碎玉。她想了很久,落笔却只有一行字:“阿玥,我希望你帮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放弃我。”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解释。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无从说起。二姐要起兵——这种事,写在纸上,万一落入旁人之手,便是灭门的祸。她只能写这一句。她相信他能看懂。

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她把信封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然后起身走出晨曦院。凌霜站在廊下,见她出来,默不作声地接过信。嬴娡看着她的脸,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苍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送去吧。”

凌霜点了点头,把信收入怀中,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嬴娡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伸手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转身回了屋。

子玥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酒楼客房里看一本闲书。这几日他不出门,也不见客,每日就是吃饭、睡觉、等嬴娡。他说了要等她,便真的等,不催不问,把自己活成了一棵长在客栈里的树。送信的不是嬴娡本人,是凌霜。凌霜把信交给他,行了个礼,转身便走了。

子玥拿着那封信,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她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火漆封得严严实实,上面盖着嬴娡的私印。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回到房里,关上门,他拆开信,抽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澄心纸。

展开。

一行字。她的字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阿玥,我希望你帮我,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放弃我。”

子玥看着那行字,眉头渐渐锁紧。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解释。她遇到了什么事?昨天分开时,还好好的。难道是回府之后出了变故?他想起她说过,嬴氏商行是大庆最大的商号,树大招风,不知多少人盯着。他想起她那位当大将军的二姐,手握重兵,镇守北疆。那样的家族,那样的身份,背后牵涉着多少他看不见的暗流。他想起她转身离去时,他看见她眼角那一点没忍住的泪光。他当时以为是因为舍不得。

现在想来,也许不止。

子玥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放弃我。”这不是情话,这是求救。

他把信纸折好,贴着心口放进怀里。然后站起身来,开始收拾东西。来的时候他孑然一身,只带着那枚虎符。走的时候,也只带着那枚虎符,和这封信。他推开房门,朝楼下走去。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他下来,连忙起身笑脸相迎。子玥把房钱结了,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出了酒楼大门。

晨光铺满长街,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馄饨、包子、油条,香味混在一起。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嬴府的方向。那一片屋脊在晨光里静默着,飞檐翘角,像一只只展翅的鸟。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声清脆,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鼓点。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可他不得不走。她让他帮她,无论什么情况。他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情况,可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口求人。她开口了,就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她一个人扛不住的地步。他要的不是陪在她身边嘘寒问暖,他要的是有朝一日她真的需要时,他有能力站在她身后。

他要回傣越,去调兵,去部署,去把那个他刚刚坐上去的王位坐得更稳。他要让整个傣越成为她的后盾。她要粮食,他有。她要银钱,他给。她要兵马,他调。她要是败了,无处可去,他来接。她要是赢了……他就远远地看着,也挺好。

马跑出了城门。

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封信。那薄薄的一张纸,贴着他的心口,像一团小小的火,烧得他不敢停。他扬起马鞭,骏马长嘶,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晨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眼睛被风吹得微微发红,可他没有闭上。他望着前方,望着那条通往傣越的路。那条路很长,要走很久。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快点,再快点——她在等你。

身后的城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子玥没有再看。他把马催得更快了些,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她要他帮她。他就帮她。她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放弃她。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整个大庆的局势翻天覆地。

北疆,嬴芷的大军已经拔营,铁骑南下,所过之处,百姓夹道,官吏开城。那个在风雪中守了十几年的女将军,终于不再守了。她撕碎了朝廷发来的第十七道催命符,把那些写着“莫须有”罪名的折子扔进火盆,猩红的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她翻身上马,只说了一个字:“走。”

身后,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马蹄声震得大地发颤。

西北,嬴娡带着凌霜和手底下的精锐,早已与嬴芷会合。她换了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着那枚傣越的虎符。乍一看,像二姐身边的一员猛将,可她的手里没有刀,握着的是账本和粮册。十几年的商海沉浮,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打的不只是刀兵,更是粮草,是银钱,是后方那条看不见却断不得的补给线。

她走在队伍中间,风尘仆仆,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凌霜递水给她,她接过,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把水囊递回去。“还有多远?”凌霜看了看舆图,回她的话,还有三日。嬴娡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被马蹄踏出深痕的官道上。那里,二姐嬴芷的背影,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猩红的披风在风里翻飞,像一面不倒的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无名之辈,二姐已经是名震北疆的将军了。那时候她觉得二姐是天上的神仙,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如今她跟在二姐身后,走二姐走过的路,打二姐要打的仗。她还是觉得二姐是天上的神仙。只是这个神仙,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南海外,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浪而来。船头站着阿虎,一年前他还蹲在异人部落的营门口,握着木矛,不知道该信谁。如今他已经能指挥整船的人了——那些都是异人部落的年轻人,跟着嬴娡种了三年地,学会了读书写字,学会了用锄头和镰刀,也学会了握刀枪。

嬴娡走的时候,阿虎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王妃,我们跟你走。”嬴娡摇了摇头:“不是跟我走,是帮我看家。”阿虎不懂看家是什么意思,嬴娡告诉他,看家就是守着这片土地,等需要的时候,把粮食和人都送过来。

现在,他把粮食和人都送过来了。几条大船装满了粮食,还有几船精兵,都是嬴娡藏在玥王封地三年、悄悄训练出来的。子玥知道这些人,他默许了,甚至暗中给了不少便利。他信她,信她不会害他。

船队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阿虎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陆地,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一封信,是嬴娡离开前留给他的。信上只有一句话:“阿虎,等我的信。信到了,你就来。”

信是一个月前到的。阿虎接到信,当天就开始装船。异人部落的年轻人没有一个犹豫,他们把家安顿好,把孩子托付给老人,背上弓箭,扛起长矛,跟着阿虎上了船。他们信嬴娡,信那个蹲在田埂上、捧着一把黑土告诉他们“这片地能养活你们”的女人。

船队快到嬴水镇的时候,遇上了另一支船队。那支船队挂的是傣越的旗,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一袭白衣,站在船头,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阿虎不认识他,可他认识那枚腰牌。那是王妃的腰牌,他见过。

年轻人也看见了他。两船靠近,年轻人跳上阿虎的船,朝他点了点头。“子玥。”他报了自己的名字。阿虎愣了一下,随即把右手放在胸口,弯下腰,行了一个他们部落最隆重的礼。他不知道子玥是谁,可他听嬴娡提起过这个名字。提起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亮,像天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