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李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伤口不深,但肩膀上青了一块,是救人时被人踢了一脚。
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霓虹灯闪闪烁烁,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佐藤那张脸一直在脑子里转。灰白的,嘴角有血,眼睛还睁着。那句“保护她”,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李晨掐灭烟,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存了很久,从来没主动打过。
中村。北村同母异父的弟弟,一个永远让人看不透的人。
第一次来日本,中村考验了他的能力,把刚出狱的哥哥北村交给他,拜托他送到南岛国。
那时候李晨还不知道,这个决定会改变他的一生。
后来因为美智子的事,中村又出现过一次。每次出现都神神秘秘的,永远不知道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到底在替谁办事。
但有一点李晨知道:中村有路子。不管什么事,他都能找到门路。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李晨先生,好久不见。”
“中村先生,打扰了。”
“不打扰。你打电话来,肯定有事。说吧。”
李晨把佐藤被杀的事说了。那三个黑衣人的样子,出手的路数,逃跑的方向,一五一十。中村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是想让我查那三个人的来历?”
“对。还有,他们背后是谁。”
“李晨先生,你在东京的事,已经传开了。上野公园那场打斗,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了。虽然脸看不清,但你的身手,圈里人都认得出来。”
李晨皱了皱眉。“这么快?”
“快?这个世界,没有秘密。尤其是你这种人。”
李晨没接话。中村收了笑。
“那三个人,我会查。但你得小心。你在日本,不是没有仇家。上次你杀的那个极道传奇人物,他的徒弟、徒孙、兄弟、朋友,都在找你。听说你来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但我不怕。”
中村叹了口气。“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你一个南岛国的实际控制者,跟一群极道混混打架,打赢了不光彩,打输了更丢人。”
“那中村先生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躲。能躲就躲。等查清楚了再出来。东京那么大,躲几天不难。”
“我不躲。躲了,就不是我了。”
“行。那你小心。我查到了联系你。”
挂了电话,李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东京塔在远处亮着,红白相间,像一根巨大的棒棒糖。街上车流不断,尾灯汇成一条红色的河。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李晨正准备去泡杯茶,手机响了。不是电话,是酒店前台打来的内线。
“李先生,楼下有人找您。”
李晨愣了一下。“谁?”
前台小姐的声音有点紧张。“很多人。他们说是您的朋友。但看起来……不像。”
李晨走到窗前往下看。
酒店门口停着十几辆车,黑色的大多是丰田皇冠,也有几辆奔驰。
车旁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全是男的,穿着黑色或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不打领带。有的叼着烟,有的嚼着口香糖,有的双手插兜,表情都很凶。
路灯下看得清楚,至少五六十个。
还有车在陆续开过来,一辆接一辆,把酒店门口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李晨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拿起房卡,走出房间。
电梯里,一个老太太牵着小狗,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楼下那些人,是找你的?”
李晨点点头。“可能是。”
老太太摇摇头。“你惹了什么人了?这么多人来找你。”
“没惹谁。就是打了个架。”
“年轻人,打架不好。伤身体。”
电梯门开了。大堂里站着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腿在抖。一个穿西装的经理模样的人走过来,额头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李先生,外面那些人……您看要不要报警?”
李晨摇摇头。“不用。我出去看看。”
经理拉住他的胳膊。“李先生,他们好几十个人,您一个人……”
李晨拍拍他的手。“没事。我跟他们聊聊。”
推开玻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烟味。
那些极道成员看见李晨出来,骚动起来。有人往前走了两步,有人把手伸进怀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晨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
路灯照在他们脸上,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胖,有的瘦,但眼神都一样——凶狠,带着恨意。
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纹身的一角。
“你就是李晨?”
李晨看着他。“我是。你是谁?”
光头男人笑了,笑得很冷。“我叫山口胜平。你杀的那个人,是我师兄。”
李晨想了想。“我不记得杀过谁。我在日本,没杀过人。”
山口胜平的脸抽搐了一下。“不记得?在南岛国你跟我师兄打,打死他了,你敢说不记得?”
“那我好像记得一点了,但那是决斗,生死不论。”
山口胜平往前走了一步。“我不管什么决斗,你杀了我师兄,就得偿命。”
李晨看着他。“你想怎么偿?”
山口胜平指了指身后那几十个人。“这么多兄弟,一人一刀,砍死你。”
“一人一刀?你们排队砍,得砍到天亮。”
山口胜平的脸涨红了。“你——狂妄!”
李晨收了笑,走下台阶,站在那群人面前。离得近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狂妄。我是说事实。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传出去不怕丢人?”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跟华国人讲什么道理?砍他!”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从怀里抽出短刀,有人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光在路灯下闪闪烁烁,像星星。
李晨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些刀,看着那些脸。
“来都来了。一起上吧。”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人都能听见。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几十个人同时冲上来。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把短刀,直刺李晨胸口。李晨侧身让过,抓住那只握刀的手,一拧。刀掉在地上,叮当响。一脚踹在膝盖上,那人飞出去,撞倒后面三个人。
第二个从左边砍过来,刀很短,但很快。李晨没躲,一拳砸在对方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刀飞出去老远。那人捂着断手,蹲在地上惨叫。
第三个从右边刺过来,李晨抓住刀背,一拉,那人踉跄着扑过来。李晨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李晨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拳头砸在肉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刀掉在地上的叮当声,混在一起。
酒店门口那盏路灯被撞倒了,玻璃碎了一地。一辆车的挡风玻璃被砸碎了,警报器呜呜响。有人摔进花坛里,把那些花花草草压得稀烂。
李晨身上挨了好几下。胳膊上被划了一道,血顺着手指往下滴。背上被人踹了一脚,火辣辣地疼。但没倒下,也不能倒下。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二十多个。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腿,有的趴着不动,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剩下的人退到远处,拿着刀,不敢再冲。
山口胜平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李晨站在那盏倒下的路灯旁边,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衬衫烂了,裤子破了好几个口子,鞋带散了。
“还打吗?”
声音有点喘,但很稳。
山口胜平咬了咬牙,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
双手握住,举过头顶,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