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之是状元。
就在丁承平穿越过来的那年秋天他乡试夺魁,转眼在第二年春天来到燕城参加会试再次上榜,之后在殿试中被当时的皇帝李登钦点为状元。
这是一个注定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无论学识还是品德都是夏国朝堂翘楚。
在丁承平沦落成反贼千里奔赴十万大山,之后更是沦落到武国为奴的那段日子,他三年三升官,从翰林编修升任起居注令,成为了皇帝李登的近臣。
当所有人只把他看做一个只懂舞文弄墨的柔弱书生时,出使赵国的张恒之凭借一手傲人箭术震惊赵夏两国朝堂,让君子六艺不再是世人口里随便说说的把戏,而是真正的本领。
出使返回夏国时,虽然边防图与武国布防图是依靠丁承平认识的画家所得,但张恒之却送出了家传玉佩作为感激。
赵夏楚城之战他侥幸逃脱,获救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想去溆州找李允泽回援京师。
跟随蒙子明的水军船队来到石门县,他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反攻大业之中。
舞水决堤,淹没了三郡百姓的土地家园。他于心不忍,在事发之前前往通州、靖州等地组织百姓南迁。
事后,他又孤身一人前往芷州等地与造反百姓谈判,劝他们归降朝廷并且返回家乡。
李纯阳复位,当满朝文武都在争夺从龙之功时,他却扎根通州,为修复决堤的舞水绞尽脑汁。
朝廷没钱修复堤坝,两年时间,他在通州靖州等地来回奔波,硬是从两郡的乡绅大族手上筹措到几十万两银子,终于堵住了决堤的河坝,让三郡数十万百姓摆脱了河水泛滥之苦。
对三郡百姓来说,他被誉为再生父母都不为过,可在河坝完工之后,他拍拍身上尘土毅然而然返回楚城。
他是清流,但他从不写诗,只专注具体的政务,干的永远是别人不愿意做,不起眼的脏活累活。
他不为名,不为钱,自正其身,连朝堂里的政敌都找不到任何黑点。
他对丁承平是爱恨交织,爱其才华与解决问题的能力,恨其品行不端,做事不择手段。
作为御史台一把手的张恒之,他对丁承平与内侍交好,与赵国南迁权贵亲密,那些藏在桌子底下的权钱交易一清二楚。
御史中丞杨远帆对丁承平的所有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全都有十足证据。
丁承平两个月查清了户部亏空,但国库上千万两的银子过手,他也同样雁过拔毛。
这就是他无法接受的地方,明明有能力为国为民做出贡献,为何却迷恋黄白之物?
而且丁承平生活奢侈,纵情于声色犬马,这些都是他与此人渐行渐远的主要原因。
皇帝李构看向站在站在大殿中间的张恒之,声音冷清道:“张爱卿才学惊人朝廷上下众人皆知,朕登基以来读过本朝与前朝十余种史书传记,可是都简略粗疏,实在不堪入目。朕命你主持《编年通载》的编撰与修订,记录上起唐尧,下迄我朝元年,记述这三千四百年历史,涵盖王朝更替、历法统序、年号国号及重要史事,并对旧史讹误进行辨证,此书乃本朝最为重视之事,如今全数委托与你,希望爱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张恒之一愣,但马上拱手:“臣将竭尽所能。”
“嗯,御史台的工作就暂时放放,之后几年你的精力以编着此书为主。”
“是,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丁爱卿从国库拨出银两给张卿,你要协助张卿完成此书。”
丁承平也偏头看了一眼,嘴里喊道:“臣遵旨。”但内心却不由暗叹:明升暗降这么明显,也不知道尔恒兄说错了哪句话惹得陛下不悦。
朝堂中没有蠢人,全都看出了皇帝心思:这是故意将张恒之调离御史台,老臣张青被逼退位,人品毫无瑕疵的张恒之也被明升暗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针对丁承平而起。
这也让清流们对他更加厌恶。
朝会散去,许多官员来到张恒之身边鼓励打气。
丁承平也想聊几句,可惜没有太好机会,因为众人始终用仇视的眼光看着他,不让他靠近。
“尔恒兄,能不能找个地方聊两句?”
“与你这种奸邪小人有何可说?尔恒兄,我们回御史台署衙,不与奸邪小人为伍。”
“陛下命我拨出款项给尔恒兄着书,不知需要多少银两?还需要什么其他帮助?能否找个安静地方详谈?”
众人一听这是正事,而且涉及到张恒之今后几年的工作,这着书的银子肯定不能让他小子克扣,于是让出通道,两人终于能面对面交谈。
张恒之却缓缓道:“笔墨纸砚需要花费不菲银子,尤其是纸张,既然是朝廷修史自然要用纤维长、质地匀、抗老化、防蛀的高档宣纸,因为普通竹纸易脆黄破损,实在不堪使用。另找地方详谈就不必了,还望丁侍郎能拨出适当银两。”
见他不愿与自己单独见面也就不再废话,“那你需要多少银子?报个数。”
“暂时从国库支取两百两,笔墨砚这些无论是我府里还是御史台衙署都有现成,只是我府里中的纸张差了些,先去购买二百两宣纸,一旦用完了我再找你支取。”
丁承平暗暗叹了口气,张恒之就是张恒之,这一开口仅仅是二百两,昨夜他与南迁权贵吃饭,暗中收取的银票每一家都是四位数起步,几人给予的一合计轻松上了五位数。
自己这辈子是做不成清流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没几日,那些通过花钱买到官位的权贵士绅也进入了夏国朝堂,皇帝李构还和颜悦色的对他们进行了一番安抚。
在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几个人是:从四品的都水监汤行俭;正二品的河道总督常山淳;正二品的工部尚书李廷机。
正二品的实权职位也成为了交易筹码,这在夏国历史中尚属首次。
而对于张恒之,有诗叹曰:
秋榜春闱连中举,金阶独占鳌头。
北来状元惊世人。
一箭败赵将,阵图带回舟。
不恋朝堂高位久,身先十万民忧。
奔波两年筑堤坝。
千秋青史在,两袖一风秋。
——《临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