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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拿游标卡尺量宇宙终极之门,这很科学

章前说:当你不再对神明抱有敬畏,神明留下的遗迹,就只是等待测绘的违章建筑。

蓝色星球,江南旧城区,梧桐巷十七号。

这是一座很有些年头的独门小院。青砖砌成的院墙上爬满了半枯的爬山虎,院子里有一棵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口积了半缸雨水的粗陶水缸。

自从蓝色星球被纳入大秦最高等级保护区后,整座城市便处于一种近乎凝固的静谧保护中。没有战火,没有开发,连风吹过巷口的力道,都是经过大秦天网精确调校的恒定微风。

但今天,这个原本连落叶都很少见的小院里,却挤满了人。

准确地说,是挤满了大秦皇家科学院的顶级专家,以及一整套赛博修仙版的工程测绘设备。

“慢点慢点!公输老儿,你那破机关爪子往哪搭呢?这是老板六岁时摸过的门框,刮掉一块漆皮,把你那两条机关腿拆了都赔不起!”

班大师蹲在堂屋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台融合了道家罗盘与高维激光测距仪的“天工三型测绘仪”,吹胡子瞪眼地冲旁边直嚷嚷。

公输仇正佝偻着背,操控着三只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精密机关蜘蛛,沿着那扇暗红色木门的门缝边缘一点点爬行。闻言,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少放屁!老夫这机关蜘蛛的脚垫是用灵界天蚕丝包了三层的,比你那把老胡子都软和!再说了,是你自己刚才非要测门框的咬合公差,我不把蜘蛛放近点,拿眼珠子给你量啊?”

两人吵吵嚷嚷间,张良正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

他面前悬浮着那口封存了高维验收厅的黑晶箱,十几道半透明的数据光幕在他身周环绕,将班大师与公输仇测算出的每一项物理参数、空间曲率、乃至于木门表面油漆的分子衰变周期,全部实时汇总成一张极其详尽的三维工程图。

零蹲在粗陶水缸边,好奇地探头看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

晏则站在院门内侧,目光一直停留在堂屋门口那扇暗红色的木门上。

江昆坐在院子正中的一张旧藤椅里。

藤椅是他当年离开前常坐的那把,被紫女用神念拂去了灰尘,垫上了一层软垫。焰灵姬站在藤椅后方,单手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两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机关术泰斗在门槛边撅着屁股忙活。

“结果如何?”江昆端着茶杯,随口问道。

“回老板,怪得很,实在是怪得很!”

班大师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捧着天工测绘仪快步走到藤椅前,脸上的表情既像是见了鬼,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瑰宝,“单从材质上看,这扇门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江南老杉木,树龄不超过五十年,上面的红漆也是蓝色星球随处可见的铁红醇酸漆。甚至门板中间因为常年受潮,还有两条半毫米宽的干裂纹。”

公输仇也拄着机关手凑了过来,神色罕见地严肃:“但老夫刚才用高维灵力探针试过了。这扇破杉木门的物理防御度是零,可它的‘概念厚度’,测不出来。”

“怎么个测不出法?”焰灵姬挑眉。

“这么说吧。”张良将一张剖面图推到江昆面前,指尖点在木门那薄薄的三厘米门板上,“如果把旧神墓的外层壁垒算作一丈厚的精钢,那这扇三厘米厚的杉木门,在规则层面的厚度,至少相当于把三十个旧神墓叠在一起,再压进一张纸里。”

张良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框,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数据流:

“更关键的是,这扇门的‘门板’与‘门框’,根本不是同一套工艺造出来的。”

江昆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剖面图:“细说。”

“门板本身,带有极其古老、纯粹的原始造物逻辑,没有任何加密,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是一间真正用来存放源头火种的屋子。”

张良将剖面图的边缘放大了十万倍。

在放大到极致的微观规则视野下,众人清晰地看到,在那扇古老门板的四周,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根惨白色的、如同倒刺一般的金属锁链。这些锁链死死地咬进门板的每一寸木纹里,将原本可以轻易推开的活页彻底焊死。

而在那些白色倒刺锁链的最外层,也就是门框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用碎青石划出的、带着温润金芒的刻痕,像一根横插进去的木楔子,生生卡住了白色锁链自动收紧的齿轮。

“那些白色倒刺,就是第一协议的底层结构。”

张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穿真相后的冷冽,“那个神秘留言者没有说谎。第一协议根本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甚至不是这扇门本身。它只是后来咬在门板上的死锁!而且是一把具备自我繁殖能力、试图通过吞噬宇宙万物来不断加固自身厚度的活体死锁!”

公输仇倒吸一口凉气,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倒刺:“娘的,难怪这玩意儿满宇宙收割文明当垃圾存着,合着它不是在清理房间,它是在到处捡破烂往这扇门上糊水泥啊!”

“至于夫人当年留下的这道石痕……”

张良看向门牌下方那道歪歪扭扭的印记,语气多了几分敬意,“001号当年显然发现了这把锁在失控膨胀。如果任由第一协议把所有文明都焊在门上,不仅门里的人永远出不来,门外的所有世界最终都会变成锁芯里的垫片。所以夫人拒绝了接收源端,并用这道石痕,卡死了第一协议向蓝色星球蔓延的最后一道齿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逻辑彻底通了。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为什么第一协议非要制造管理员?因为造锁的人在设置这把锁的时候,留了一条最高铁律——锁本身不能自己决定开合,也不能自己修改锁芯结构,必须由具备独立意志的“管理员”签字确认,才能动用最终权限。

001号看穿了这把锁想要“焊死整个宇宙”的疯魔趋势,果断拒签,还反手拿石头卡住了它的齿轮。

于是第一协议只能退而求其次,培养002号江昆,甚至不惜打造高维验收厅、伪造明日印章,拼命忽悠江昆在总验收单上签字。只要江昆一签字,他就会继承这把死锁的维护权,替第一协议拔掉门框上的石头,把旧神墓那十九个文明全部填进锁孔里!

“好算计。”

江昆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既想让我替它拔掉我妈留下的楔子,又想拿我的签名去堵门里那位的嘴。一纸验收单,两头找替死鬼。”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院门内侧的晏,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门板正中央的一块木结,呼吸微微急促:“那里……有东西在动。”

话音未落。

笃、笃。

两声极轻的敲击声,再次从暗红色的木门内侧传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三下,而是两下。

紧接着,门板表面那层暗红色的旧漆微微泛起一圈涟漪。没有越过江昆此前贴下的黑金封条,也没有触碰001号留下的石痕,仅仅是在门板正中央,浮现出了一行像是用手指沾着灰尘写出来的字迹:

【锁匠的尺子很准。】

【但你们量了锁,量了门,为什么不问问,我当年为什么要造这把锁?】

字迹很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孤寂。

班大师和公输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端起手里的测绘仪往后退了半步。卫庄虽未随行进院,但守在院墙外的六剑奴瞬间握紧了越王八剑,森寒的杀机在巷口一闪而逝。

然而,坐在藤椅上的江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门板上那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味道的灰字,非但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去追问“为什么”,反而转头看向张良:

“子房,查一下咱们大秦的户籍与不动产管理条例。在私人住宅的门板上乱涂乱画,该怎么罚?”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极其自然地翻开手里的数据罗盘,面不改色地念道:“回老板,按《咸阳及各保护区市容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未经房主许可,在私人门户上刻画、涂写者,责令自行擦除,并处以五十至二百秦半两的罚款;若屡教不改,可视为恶意寻衅,由廷尉府介入强制清理。”

门板上的灰字明显僵住了。

那股原本酝酿得极好、跨越了漫长纪元的沧桑宿命感,被这冷冰冰的“市容管理条例”和“五十秦半两罚款”砸得稀碎。

似乎过了好几息,门内的存在才终于消化完这段话。

原本的灰字慢慢隐去,重新浮现出一行略显凌乱的字迹:

【……我是第一纪元的奠基者,是源端最初的执火人。002号,你母亲当年走到这扇门前时,至少还曾与我隔门论道三日。】

“那是因为我妈脾气好,讲礼貌。”

江昆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石阶前,隔着三尺距离,平静地注视着那扇木门,“我不讲礼貌,我只讲规矩。”

“第一,这栋房子现在的产权人是我。你在我家门后住了这么久,没交过一分钱房租,也没去安置司报备过户口,按理说属于非法滞留。”

“第二,你造出来的那把破锁,在外面到处收刮民脂民膏,还跑到咸阳递假账单想坑我签字。你是造锁的人,它闯出来的祸,连带赔偿责任得算在你头上。”

“第三——”

江昆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黑火与一缕金火悄然缠绕,映得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冷酷如铁:

“别拿我妈压我,更别摆出一副老前辈指点江山的架势。你想让我帮你查锁也好,想让我放你出来也罢,先把你的身份底牌、造锁图纸、以及门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老老实实写一份《来客情况说明》递出来。”

“审核通过了,我让人给你办张临时暂住证,咱们坐下谈。”

“审核不过,或者你还想跟我打哑谜——”

江昆瞥了一眼旁边的公输仇,“公输,咱们科学院新研制的那个高维概念电焊机,带了吗?”

公输仇眼睛一亮,咔嚓一声亮出机械手臂上的高频灵力焊枪:“带了带了!老板,只要您一句话,老夫今天就是把火星矿区的灵石全烧光,也能给这扇门再焊上八层玄铁板,保准里头连个屁都透不出来!”

门板彻底沉默了。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老槐树梢擦过微风的沙沙声。

焰灵姬站在江昆身侧,忍笑忍得肩膀直颤。紫女也是眸光微漾,摇了摇头。

这就是江昆。

管你是第一纪元的执火人,还是宇宙终极的造锁者,到了他的地盘,要么按大秦的规矩填表办事,要么直接享受物理焊死服务。什么宿命、什么论道,在他这儿连一张暂住证都换不来。

足足过了十息。

木门内侧,终于传来了一声极长、极无奈的叹息。

这一次,没有再装神弄鬼地浮现灰字。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淡青色光流,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底下挤了出来,乖巧地停在江昆布置的黑金封条内侧,半点不敢越雷池一步,直接凝聚成了一份格式极其标准、甚至主动套用了大秦公文排版的《情况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