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白手套列车长:我敲窗是让你上来签死亡交接协议的,不是让你带两个老头拿电焊机锯我铁轨的!!**
旧神墓,最底层。
原本属于三号新仓库的地基下方,此刻已经被三十六个庞大无比的废弃宇宙残骸压出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地下断层。
断层上方,身高万丈的巨大骸骨和巨大墓碑脸正趴在裂缝边缘,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身上的高维气息,四只巨大的眼眶(以及墓碑上裂开的缝隙)正一脸好奇又畏惧地往深渊底下瞅着。
“骨头,你说下头那列冒绿火的黑铁皮车,是什么来头?”
巨大墓碑脸用闷雷般却压得极低的声音嗡嗡传音道,“老子在旧神墓躺了快半个纪元了,以前怎么从来不知道屁股底下还修着一条火车道?刚才那车头上的绿灯一亮,老子碑身上的死气差点被直接吸进车轮底下去!”
“管它什么来头,反正只要在这座墓里挖出来的,那都是老板家的私产!”
巨大骸骨擦了擦额头上的紫火汗珠,美滋滋地拍了拍身旁刚刚砸实的第三十六个废弃宇宙残骸,“咱们只管把仓库地基砸结实,拿咱的一等工分减三成税!听说李斯大人那边刚弄了台什么零号打字机,正在按秒印税单呢,咱们要是不好好干活,那罚单眨眼就能贴满你整张碑脸!”
巨大墓碑脸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探出去的碑顶缩回来半截。
也就在这时。
嗡——!
深渊断层下方的虚无岩壁前,一缕黑金双火骤然亮起。
紧接着,江昆一身玄色大氅,带着拎着紫金保温食盒的紫女、红裙似火的焰灵姬、按剑而立的卫庄、手托黑晶箱的张良、怀抱零号打字机的李斯,以及扛着电焊机与测绘仪的公输仇、班大师和迈着小短腿的零,从空间裂隙中缓步迈出,稳稳落在了那条断裂的星空铁轨旁。
刚一落地。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外海虚无咸腥气、以及某种古老岁月尘封已久的寒意,便顺着漆黑的列车车厢扑面而来。
站在这座天然形成的地下深渊月台上近距离观望,这列【零号文明墓园·跨外海摆渡专列】远比在天网光幕里看到的更加庞大而压抑。
单是那节仿佛由整块黑洞陨铁浇筑而成的蒸汽式车头,就有足足百丈高下。车头正前方悬挂着的那盏青铜风灯里,幽绿色的火苗静静跳动,将周围照得一片惨绿。而在车头后方,一节节完全密封、没有任何车窗、外壁上只刷着斑驳白漆编号与封魔暗纹的黑色闷罐车厢,一直延伸进深渊裂缝最深处的黑暗里,一眼数过去,竟不多不少,正好有十三节车厢!
当江昆的脚步落在星空铁轨枕木上的刹那。
呜——!!
一声低沉、嘶哑、仿佛跨越了亿万光年虚无外海的汽笛声,猛地在寂静的地下深渊中回荡开来!
紧接着,车头侧方那扇锈迹斑斑的车长室铁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穿笔挺的黑色古老乘务长制服、头戴大檐帽、脸上却没有五官、只有一块镶嵌着精密发条与幽绿指针的青铜钟表盘的高大机械身影,出现在了车门阴影之后。
正是刚才伸出白手套机械手敲击车窗的那位“列车代班乘务长”!
它微微低下头,脸上的青铜钟表指针“咔哒、咔哒”地转动了两格,锁定了站在月台最前方的江昆,胸腔里的发条扩音器传出一道冰冷、刻板、带着浓重金属回音的合成声线:
“身份核验通过……检测到001号初始列车长之血脉及002号最高管理员印记。”
“新任列车管理员,欢迎来到G-0001次跨外海摆渡专列。鉴于000号检票员已离岗,本专列目前处于‘外海规则泄露预警’状态。第1至第13号车厢内的‘外海重度滞留旅客’正在撞击封印……请您立刻登车,进入车长室签署《零号专列最高风险接管免责协议》,并以您的管理员本源,填补000号离岗造成的封印缺口……”
这位钟表脸乘务长的话音里,虽然全是按章办事的礼貌用词,但张良手中托着的黑晶箱,却在瞬间弹出了刺目的红色代码提示!
“老板,这具代班乘务长体内的底层发条逻辑有问题!”
张良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语速极快地拆穿道:
“它的核心程序在很久以前被000号离开前动过手脚!所谓《最高风险接管免责协议》,其实是一份跟当初源端高维验收厅如出一辙的‘债务与诅咒转嫁契约’!000号当年弃车逃跑的时候,把整列火车几十万年的外海维护损耗、以及车厢里那帮逃票恶客的失控反噬责任,全都挂在了‘下一任登车验票的管理员’名下!只要您一脚踩上车厢踏板并签字,这十三节车厢的封印就会瞬间向您单向倾泻!”
“我就知道,000号那个连我家水缸都要偷看的破记录仪,离职前肯定得在原单位留点烂账。”
江昆双手拢在玄色大氅袖中,别说踩上车厢踏板了,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直接示意紫女把旁边的折叠软椅支开,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月台中央。
紫女动作优雅地打开紫金保温食盒,盛出一碗还冒着滚滚白气、撒着翠绿香菜与胡椒粉的冬日羊肉汤,连同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芝麻烧饼,递到了江昆手边。
江昆接过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鲜美的羊汤,这才抬起眼皮,瞥了一眼车门处那具明显愣住了的钟表脸乘务长:
“让我登车签免责协议?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流程?”
“我现在不是以列车长的身份来接班的,我是以【大秦第十二号跨界资源管理区主任】兼【地下车库业主】的身份,来查你这辆黑车的违章停靠和车辆年检的!”
钟表脸乘务长脸上的青铜指针猛地卡壳了一下:“……违章停靠?车辆年检?”
它的发条脑子里储备了第一纪元到外海的十万条铁道运行规则,却愣是没在词库里搜出“地下车库业主查违章停靠”是个什么高维术语!
不等它反应过来,江昆已经拿着芝麻烧饼,朝身后的公输仇、班大师和李斯一努嘴:
“公输,老班,去!先给他做个全套的车辆安全检查!李斯,把他的行车执照和停靠缴费记录调出来核对一下!”
“得令!老夫早就看这截断掉的星空铁轨手痒了!”
公输仇怪笑一声,把手里剩下的半碗羊汤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扛起那台升级版的“高维概念电焊机·改二型”,迈着两条咔咔作响的机关腿就冲到了车头底下!
班大师更是配合默契地架起天工三型测绘仪,戴上“道家天眼老花镜”,拿着一把大秦特制的规则游标卡尺,啪嗒一下卡在了车头前方的断裂铁轨与车轮轴承上,一边看刻度一边吹胡子瞪眼地大声喝道:
“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了!老板您看——这列火车的车头前轮,超出咱们三号新仓库地基红线足足三尺七寸!属于严重的违章越界停靠!而且它底下这段星空铁轨已经断裂老化,根本没有接入咱们大秦皇家科学院的统一轨道交通网,属于典型的‘无证黑轨’!”
“还有这车门!”
公输仇已经拉下了墨色防护面罩,手里的概念电焊枪滋啦一下喷出一尺多长的幽蓝微米级激光火舌,直接抵在了车长室那扇半开的铁门合页上,对着里面呆滞的钟表脸乘务长桀桀怪笑:
“你刚才说第1到第13号车厢的封印因为000号离岗出现缺口了是吧?用得着我家老板拿本源去填?老夫这儿刚好还剩半箱子第一协议的白色死锁焊条!老班,搭把手,先把他这车长室的门和后面十三节车厢的密封焊缝,全给老夫用霸道机关术焊死三层!谁敢从门缝里漏半点外海气息出来,老夫直接拿焊枪给他点成实心铁疙瘩!”
滋啦——!!
刺耳的电焊火花瞬间在车长室门框上爆开一团璀璨的光雨!
钟表脸乘务长看着那把直接往自己车门合页上糊“第一协议死锁边角料”的电焊枪,整具机械身躯都僵硬了,脸上的青铜指针疯狂倒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严禁对零号专列进行非标机械改装!你们这是在破坏外海摆渡规则……”
“闭嘴!破坏个屁的规则,老夫这是在给你免费做除锈加固!再敢嚷嚷,老夫连你脸上的表盘一块儿焊死!”公输仇骂骂咧咧地一焊枪点在门框上,直接把那份藏在门框踏板底下的《最高风险接管免责协议》隐形阵纹给烫成了一缕黑烟!
而与此同时。
李斯已经抱着那台还在“哒哒哒”工作的零号打字机,迈着冷酷的四方步走到了车头正前方。
他先是拿放大镜看了一眼车厢外壁上的编号,随后从怀里掏出算盘,手指如残影般拨动,冷若冰霜的声音在深渊月台上回荡:
“经查!车牌号G-0001次跨外海摆渡专列,自第一纪元末期停靠于本管理区第零号深渊地基以来,共计非法占用大秦地下国有矿区立体空间八十三万九千五百天!期间未向大秦旧神墓管委会缴纳一分钱的地下停车管理费、轨道维护费及排污环保税!”
“不仅如此!”
李斯拍了拍怀里那台零号打字机,冷笑道:“你刚才口口声声说000号检票员离岗?睁大你的钟表眼看清楚了!000号已经被大秦廷尉府依法强制执行,现就职于微臣怀中!零号打字机,立刻给微臣连接该列车的车载数据库,把这趟车所有的运行账目、以及车厢内滞留人员的名单吐出来!”
哒哒哒哒——!
被李斯抱在怀里的零号打字机,面对自己曾经工作过的“老单位”,没有半点旧情可讲。
在张良编写的V1.2补丁驱动下,它底下的【零号历史修正链】如同数据线般嗖地甩出,啪的一声精准插进了车头下方的检票员专用数据接口里!
下一秒。
原本还想调动车载规则反抗的钟表脸乘务长,浑身猛地一颤!
只听车头内部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齿轮强制反转声,原本只听命于旧规则的车载广播系统,竟然被拥有原装检票员密钥的零号打字机当场反向夺权!
【滴!检测到000号原装检票核心(现大秦廷尉府零号打字机)接入!】
【正在向大秦神念天网同步本专列第1至第13号车厢乘客档案及历史欠费清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