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会?陈墨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心头的疑惑有增无减。主席台上的座位牌整齐排列,世卫组织代表的牌子格外醒目,台下西医专家云集,中医从业者却屈指可数,这诡异的配比,让他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此时,几位提前到场的中医大夫也瞥见了坐在后排的陈墨,纷纷起身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地跟他打招呼。如今的陈墨,早已不是能用年龄衡量的普通医者——上次全国卫生工作会议上,他据理力争,当众驳斥“中医评审考外语”的不合理规定,最终推动政策修改,为全国中医从业者争得了权益。这份魄力与担当,让所有中医人都打心底里敬佩,不少人更是将他视为中医界的领军人物。
“陈院长,您也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中医握着陈墨的手,语气恳切,“有您在,我们心里也踏实些。”另几位中医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信赖。陈墨笑着一一回应,寒暄几句后,便请众人落座,心里却暗自盘算:看这架势,今天的会议必然关乎中医的未来走向,否则不会聚集这么多各地的中医骨干。
就在这时,会场前门传来一阵动静,林三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色沉稳,刚进门便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锁定了坐在后排、正与众人交谈的陈墨。林三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抬手跟沿途的熟人点头示意,脚步不停,径直朝着后排走来。
“小墨,你倒是会找地方,躲在这儿清净。”林三寿在陈墨身边的空位坐下,语气熟稔地说道。两人是师侄关系,又共事多年,交情极深,说话向来随意。
陈墨抬眼看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想来,可没办法,保健处那边通知了二十多个人,要是最后就来了我一个,也太说不过去了。”
“保健处?”林三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说的是保健一处吧?”
“保健一处?”陈墨愣了一下,满脸困惑,“师叔,您这话把我弄糊涂了,我该知道什么?”
林三寿见状,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局里改制的事,你不知道?保健组早就撤销了,重新组建了保健一处、二处,还有几个专项科室,分工比以前更细化了。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你说?”
“局里要改制的消息我听过,但不知道已经落实了。”陈墨摇了摇头,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确实没人通知我,连工作证要换都没人提。”他常年扎根临床,又忙着研究药方,对机关里的改制琐事本就不敏感,如今被林三寿一提,才意识到自己竟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
“嘿,这帮小兔崽子,办事也太不周到了!”林三寿气得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回头我给你问问,好歹也是保健系统的老人了,总不能连个通知都没有。你也别多想,应该是有别的安排,不是要把你排除在外。”
“我倒不担心这个。”陈墨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凝重地问道,“师叔,您知道今天会议的具体内容吗?程副部长只跟我说和中医、世卫组织有关,其他的一概不知。而且您看,来的中医人也太少了,大部分都是西医专家。”
林三寿扫了一眼全场,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我也只知道个大概,说是要讨论中医的国际化发展。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按说这么大的事,中医人应该是主角才对,怎么反倒成了陪衬?”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别瞎猜了,等会议开始就清楚了。对了,你怎么坐在这儿?就算不上主席台,也该去前排就坐,你这身份坐在后排,像话吗?”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排,只见前排座位上坐的全是各地知名的西医专家,正三三两两地交谈,语气间带着几分优越感。他不由得嗤笑一声:“前排都是西医的地盘,我一个中医大夫,就不凑那个热闹了。坐在这儿挺好,清净,还能看清全场的动静。”
林三寿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的性子向来不重排场,也就不再劝说。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陈墨,语气柔和了几分:“对了,这周天,我们家老三打算请媛媛的爸妈吃顿饭,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婚事,你也过来。具体时间地点,我回头让老三跟你说。”
媛媛是陈墨的外甥女,林三寿的三儿子是媛媛的未婚夫,论起来,陈墨是正经的娘家人。他闻言,故作夸张地挑了挑眉:“师叔,您这就不对了。我可是媛媛的亲舅舅,娘家人的代表,怎么也轮不到您来通知我吧?这事儿得让老三亲自跟我说才像样。”
林三寿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你看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行,我回头就让老三联系你,保证给足你这娘家人的面子。”
“这还差不多。”陈墨笑了笑,又问道,“老三的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结婚的事可不能马虎。”
“差不多了,硬装都弄完了,就等软装进场。”林三寿说道,“剩下的就看你们娘家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都尽量满足。”
陈墨眼珠一转,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要求也不多。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是标配,再加上一台电视机,三金也不能少。彩礼嘛,我们也不狮子大开口,就上个万儿八千的,意思意思。至于其他的,我们再慢慢商量。”
林三寿侧过头,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嘴角都有些抽搐:“你小子,故意为难我是吧?还万儿八千,你看我这把老骨头值不值这个数?”
“师叔,您这话说的。”陈墨故作惊讶,压低声音说道,“我们要的不是这些东西,是你们男方家的态度。媛媛是我们从小疼大的,总不能让她受委屈,您说是不是?”
“噗嗤——”周围几个听到两人对话的中医大夫率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附近的人也纷纷被逗乐,原本沉闷的会场瞬间多了几分轻松的氛围。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中医大拿,大多听过陈墨的名字,不少人还研读过高他撰写的病例专着,对他的医术和人品极为推崇,甚至有不少人私下里想拜他为师,执弟子礼。如今见他这般风趣幽默,没有一点架子,心里更是多了几分亲近。
这边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前排的西医专家和工作人员纷纷扭过头,好奇地看向后排。陈墨见状,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众人立刻收敛笑容,正襟危坐,会场重新恢复了安静。林三寿瞪了陈墨一眼,压低声音咬牙道:“臭小子,回头再跟你算账。”
陈墨挑眉一笑,不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主席台。此时,参会人员已经陆续到齐,台下的座位几乎坐满,原本空旷的会场变得拥挤而肃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却掩不住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紧张气息——所有人都清楚,今天的会议,必将决定中医未来的发展方向。
时针指向十点整,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陆续入场。卫生部部长走在最中间,面色严肃,身后跟着几位副部长和核心处室的负责人,世卫组织的四名代表紧随其后,金发碧眼,神情庄重,手里拿着文件,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全场。当所有人都在主席台落座后,会议正式开始。
卫生部部长率先发言,先是欢迎世卫组织代表的到来,随后点明了会议主题:“今天召集大家,主要是讨论中医、中草药的国际化标准制定事宜。近年来,中医在国内外的影响力日益提升,不少国家都希望能建立统一的标准,推动中医走向世界。此次邀请世卫组织代表前来,就是希望能听取各方意见,共同探索中医国际化的可行路径。”
听到这话,陈墨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心中了然,果然还是围绕着中医和药方来的。所谓的“制定国际化标准”,说白了,就是某些国家想借着世卫组织的名义,逼迫华夏公开中医的核心技艺和药方,看似是推动发展,实则是想掠夺中医的文化瑰宝。
部长发言结束后,便邀请西医专家率先发言。前排的几位西医专家依次起身,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核心思想却惊人地一致——支持中医国际化,赞同由世卫组织牵头制定统一标准,甚至有人提出“中医应摒弃传统糟粕,融入西医体系”,认为只有这样才能被国际社会认可。
听着这些言论,陈墨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翻涌而上,体内的洪荒之力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他活了四十多年,从医二十余载,从未像今天这样想当众反驳。这些西医专家对中医一知半解,却凭着自己的话语权大放厥词,将中医千年的传承贬得一文不值,甚至想借着“国际化”的名义,彻底同化中医,其用心何其险恶。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四周。只见身边的中医们神色各异:有的脸色铁青,紧握双拳,显然是被这些言论激怒;有的忧心忡忡,眉头紧锁,担忧中医的未来;还有的人满脸不以为然,仿佛事不关己;甚至有几人微微点头,不知道是认同西医专家的说法,还是单纯的习惯性动作。
恰好此时,林三寿也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林三寿的脸上看似平静,眼神中却燃烧着怒火,嘴唇动了动,用口型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陈墨缓缓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回应:“师叔,稍安勿躁,再听听。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花样。”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贸然发言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不如先静观其变,摸清所有人的立场,再伺机反击,才能一击即中。
很快,最后一位西医专家结束了发言,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大多是西医从业者和部分附和者的声音。这位专家总结道:“我认为,支持中医走向世界,让各国共同参与标准制定,才能促使中医、中药更好更快地发展,真正实现国际化。”
这话乍一听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陈墨冷笑一声,暗自腹诽:连中医的核心理论都不懂,却要制定所谓的“国际标准”,这不是纸上谈兵吗?所谓的“共同参与”,不过是想借着标准制定的机会,窃取中医的核心技艺,到最后,中医只会被改得面目全非,彻底失去传承。
就在这时,主席台上的卫生部副部长开口了,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地说道:“刚才几位西医专家的发言很精彩,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观点。咱们今天讨论的是中医的发展,不能只听一方的声音,兼听则明。中医方面的专家们,也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领导发话后,台下的中医们纷纷起身发言。有行医一辈子的老中医,结合自己的临床经验,阐述了中医辨证施治的独特优势,反对盲目照搬西医标准;有中医学院的院长和系主任,从教育传承的角度出发,强调保护中医传统的重要性;还有专门研究中草药的科研人员和种植户,提出中草药的炮制、种植有其独特规律,不能用西医的药物标准来衡量。
看得出来,卫生部此次邀请的中医代表涵盖了各个领域,虽然有部分人因事未能到场,但基本上覆盖了中医行业的方方面面。发言的中医们立场鲜明,有的赞同适度国际化但要守住底线,有的坚决反对由境外势力参与标准制定,彼此间虽有分歧,却都围绕着“保护中医、发展中医”这一核心,发言踊跃且语气温和,尽显中医人的沉稳与格局。
陈墨坐在后排,认真地听着每一位中医的发言,偶尔点头附和。他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心为中医着想,只是碍于身份和场合,发言时多有顾虑,不敢说得太过直白。而他作为中医界的代表人物,又手握核心药方,在这场博弈中,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默默积蓄力量,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准备用最有力的言辞,守护好中医的传承,粉碎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
主席台上方,世卫组织的代表们正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发言的中医,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探究。前排的西医专家们则面色凝重,有的微微皱眉,有的低声反驳,会场内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一场围绕中医未来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