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江锦辞在李家村的缘故,县里批准李家村知青点作为临时教室的同时,还特意拨了一千块钱下来,用于学校的建设。
剩下的缺口,几个村的村民们你三毛、我两块地凑了凑,总算把钱凑齐了。
其中李家村出钱最多,出力也最积极,所以学校选址的时候,便定在了李家村。
学校正式开工后,县里那边也来了话,催促江锦辞把教师考核的事提上日程,别耽误了明年开春招生。
考核定在一九七一年一月十五号。
前一天晚上,江锦辞把赵铁牛和李大花叫到跟前,把批改好的模拟试卷递给了他们。
“明天考核,你俩也报上名了。”
“阿辞,我真的可以当老师吗?”赵铁牛挠着脑袋,一脸不确定,“我……我就上过初中,还是混过来的,能行吗?”
“可以的。早上我不是给你出了试卷么,我都改好了。目前来看,小学到初中的知识你全部都掌握了,完全有资格教孩子们小学的知识。”
江锦辞拍着赵铁牛肩膀,语气肯定得道。
赵铁牛接过试卷,看了看上面的红勾,听着江锦辞的肯定,咧嘴笑了。
“那我呢?”李大花举起手提问。
“你也没有问题。”江锦辞看了她一眼,“不过你文科就不要碰了,免得误人子弟,你就教数学吧。”
“行,能当老师就行!”李大花闻言喜滋滋的。
系统任务已经显示她小初高的文科知识掌握了百分百,但江锦辞却说她教不了文科。
不是嫌弃她掌握得不够,而是嫌弃她的讲课水平。知识她是掌握了,但她没有传授给别人的能力。
讲文科知识的时候,就是照着课本读一遍,问她中心思想,问她释义,她都照着读,亦或者知道是什么意思,却不能言传,意会又没人能懂,经常搞得人一头雾水。
相反,数理化方面李大花很懂得教人。
在教学方面,江锦辞一如既往地严苛,所以几人都免不了被江锦辞训。
而王芳和李秀英每次被训了后就有好几天不敢请教江锦辞,而这个时候都是李大花给她们答疑解惑。
她会一步一步地拆解,从最基础的公式讲起,讲到对方听懂为止。
对此,江锦辞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人造人定向培养的那一套被李大花搬过来现用了。
有了江锦辞的认可,赵铁牛和李大花也就放下心来,期待着明天的考试。
李秀英和王芳则是羡慕地看着两人,她们因为基础太差,目前也只学完小学的知识,江锦辞也就没让她们去考试。
那可是老师啊,受人尊敬的职业,而且不用下地干活,有工资,有票!
可惜她们辍学早,又因为太久没有接触课本,学习状态想重新捡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而且对比于赵铁牛下工后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读书中,她们还要负责家务、烧水、劈柴,进度自然也就慢了些。
不过两人也不气馁,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加倍努力,追赶上赵铁牛的进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各村报名的知青和一些自信能当老师的村民就陆续来了,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着江锦辞到了,态度摆的极好。
人不多,二十来个,桌子都是村民们凑的,每个人都隔得很开,想抄都抄不到。
江锦辞穿着一件干净的中山装,拿着一摞卷子走进来,全场瞬间安静了。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听过江锦辞的大名了。
经过之前新居入伙的那次闹剧,江锦辞可谓是大名远扬,县里几乎都知道他,就连县下面也有好几个公社有他的传闻。
最离谱的是,其他村的女知青还特地跑来认识江锦辞,想攀上点关系,甚至想要算计江锦辞。
不过都被江锦辞发任务给李大花,让李大花全给挡了回去。
有李大花这个大队长女儿在,那些女知青也就没来了。倒是有些丫头经常会跑过来看一眼这个传说中的大才子。
这不,下面报名的有一半女村民都是冲着江锦辞来的。
望着看向自己的二十几张面孔,江锦辞简单地宣读了一下考试规矩,然后给每个人发了四张试卷。
一张涉及初中知识的数学试卷,一张古诗词理解、作文、成语释义的语文试卷,一张心理测试,一张思想品德测试。
还有三张草稿纸。
这年头小学还没有英语这一学科,至于音乐、画画什么的就更不可能存在了,这会的小学学科也只有语文和数学两门学科。
而心理测试题是江锦辞为了摸准这些人的心理和人格底色,而思想品德就更不用说了,当老师的人三观必须得正,思想和三观有问题的人,是没资格教育小孩子的。
考试大家都很老实,或者说离得太远根本没有抄的可能。
至于作弊纸抄什么的,那更是无稽之谈,这年头书都没几本,别说猜考题了,有书看就不错了。
不过让江锦辞意外的是,交卷最快的居然是赵铁牛。
接过赵铁牛的试卷一扫:数学,满分。
语文也很不错,尤其是作文,写得很好,一套一套的,就是有一股子很浓的检讨书的味道。
心理测试的结果是:相对缺乏安全感,轻度缺爱,对能力强于自己的个体容易产生依赖,同时也愿意照顾弱小,有较强的保护欲。
思想品德几乎满分。
该说不说,不愧是队里出来的。
第二个交卷的是李大花。
除了作文和成语释义有点小瑕疵,其他都没问题。
数学更是满分,连附加题都做对了。
剩下的人里,只有两个答得还不错。
一个是陈家村的村民,叫陈守义,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长衫。
他爷爷是解放前的私塾先生,他从小跟着爷爷读过几年私塾,字写得极好,语文考得最高分,数学虽然差点,但也及格了。
思想品德和心理测试都没问题,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另一个是沪市下乡的男知青,叫林文轩,二十出头,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
家里是教师家庭,读过高中,基础扎实,数学语文都考得不错,就是心理测试显示有些内向,不太敢与人对视。
不过思想品德没问题,是个老实孩子。
其他的人,答得就一塌糊涂了。
有个王家村的知青,叫王军,数学卷子空了一半,语文作文写了不到一百字,思想品德题更是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问他“如果看到学生被欺负怎么办”,他答“一个巴掌拍不响,两不相帮,让孩子自行解决,解决不了就通知家长。”
还有几个村民,字都认不全,卷子上画满了圈圈。
江锦辞当着众人的面一份一份地改完,随后当场公布了成绩:
“通过考核的,一共四人。”
“赵铁牛,李家村知青,数学满分,语文89分良好,思想品德优秀,考核通过。”
“李大花,李家村村民,数学满分,语文71分合格,思想品德优秀,考核通过。”
“陈守义,陈家村村民,语文91分优秀,数学63分及格,思想品德优秀,考核通过。”
“林文轩,张家村知青,数学81分良好,语文82分良好,思想品德优秀,考核通过。”
“以上四人,通过考核,拟任合办小学教师。”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了锅。
“凭什么?!”
王军第一个跳了出来,指着江锦辞的鼻子道:“四个录取的,两个是你们李家村的!你这是以权谋私!”
“就是!我们王家村一个都没录取!”
“肯定有黑幕!”
几个没考上的人跟着起哄,场面一度混乱。
江锦辞也没惯着,把王军的试卷举了起来。
“你自己看。”
王军抬头一看,脸就红了。
数学空了一半,作文不到一百字,思想品德题答得乱七八糟。
“数学二十分,语文三十分,思想品德不及格。”江锦辞的声音很冷,“你告诉我,你哪一点够资格当老师?”
“就凭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及坐视不理的处理方式?你有什么资格做老师?”
王军被问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江锦辞又看向其他人,再次开口:“这些测试内容的试卷,我会全部提交到县里去存档。”
“我是考官,我有资格决定谁通过、谁不通过。”
“如果你们不服这个结果,可以去县里抗议,去公社闹,都行。”
“但我把话放在这,谁要是敢因为没考上,就出去造谣,我会直接报警处理。到时候,就不是考不上老师这么简单了。”
一番话,说得那些起哄的人噤若寒蝉,要知道上一批造谣诬告的已经被送去大西北了。
王军只能顶着众人鄙夷的目光,灰溜溜地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一个个低着头散了。
最终一共过关的,也就赵铁牛、李大花、陈守义、林文轩四个,加上江锦辞,一共五个老师。
教四个村子的孩子,两个学科,也勉强算够了。
第二天,名单报了上去。
公社那边没有意见,本来江锦辞的意思是最终的录取结果,要几个村的村民们参与投票拍板的。
但是通过考核的只有四个人,比原本学校要招的七个老师还差两个人。
也就不需要投票了,总共就这四个,投不投票都是他们。
县里那边很快批了下来,还特地来了封信,夸江锦辞考核严格、选人得当,出题更是巧妙全面,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志。
接到便函的时候赵铁牛乐得嘴都合不拢,拿着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念:“我也是老师了!以后谁见了我,都得叫一声赵老师!”
念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便函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跟揣了块宝贝似的。
李大花也高兴,不过她更关心的是:“江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学?”
无他,完全是江锦辞当他们老师时太过威严霸道了,让她印象深刻,搞得她都有点迫不及待的....想感受学生们在自己的魔爪下瑟瑟发抖
江锦辞想了想:“肯定得等过完年后。”
“另外。”他看了一眼李秀英和王芳,“你们两个,虽然没参加考试,但我向县里提交了申请,担保你们来学校当助教,帮忙批改作业、带孩子们读书。”
“虽然没有工资,但相对的,不用下地,而且每个月记满工分。”
李秀英和王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们愿意!”
确定大家都被录取后赵铁牛就骑着自行车跑到县里买了一堆菜,又特地去把李大花叫了过来。
说是庆祝自己和李大花当上老师,还有李秀英和王芳做了助教。
央求着江锦辞给做一顿好的,江锦辞自然没有拒绝,让每人都点一个菜。
赵铁牛第一个跳出来,要了东坡肘子;李大花要了糖醋排骨,李秀英要了辣子鸡,王芳想了半天,小声说了句“清蒸鱼”。
灶房里热气腾腾,锅铲碰着铁锅叮当响,香味从门缝里一阵阵地往外钻。赵铁牛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得他满脸红光,嘴里还念叨着“赵老师”“赵老师”,跟念经似的。
李大花在旁边择葱,时不时翻他一个白眼。
饭菜上桌,五个人围坐一圈。
赵铁牛破天荒地没急着动筷子,端起碗,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提一杯?”
“你提什么提,你又没酒。”李大花没好气的怼了一句,其实她也想喝酒来着,但是江锦辞不让他们喝。
“以汤代酒不行啊?”
几个人笑作一团,碗沿碰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
屋外北风呜呜地刮,把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窗户玻璃也跟着“哗哗”地抖。
屋里却暖融融的,灶膛余火未熄,菜香混着人气,把寒气挡在了门外。
吃着吃着,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雪。
先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落在窗台上就化了。
到了后半夜,雪越下越大,鹅毛似的,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不过一个时辰,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风卷着雪粒子往门缝、窗缝里钻,屋里屋外一个冷。
把李大花送回家后,江锦辞就回屋躺下,天气冷,入睡也快,没一会江锦辞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窗声。
又急又重,跟擂鼓似的。
“阿辞!阿辞你睡了吗?!开门!快开门!”
是赵铁牛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焦急,嗓子都喊哑了。
江锦辞猛地睁开眼,披了件衣服下床,打开窗户。
寒风夹着雪花“呼啦”一下灌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月光下,赵铁牛站在院子里,穿着件单薄的棉袄,身上落满了雪,跟个雪人似的。
脸冻得通红,额头上却冒着汗,热气混着冷气,在头顶腾起一层白雾。
“怎么了?”江锦辞看着赵铁牛这副样子,顿时皱眉问道。
“老头……老头快不行了!”赵铁牛的声音都在抖,“下午还好好的,刚才我去送晚饭,就发现他躺在床上,浑身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儿子去叫过卫生所的大夫,可大夫一听是牛棚的人,死活不肯来!说……说这种人死了就死了,不给治!”
“他又跑去公社医院,可公社医院的人也说,牛棚的人没有资格看病,让哪来的回哪去!”
赵铁牛说到这,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睛都红了。
他不是不能把人强行送去医院。以他的身份,只要亮明证件,公社医院不敢不治。
可他不能。
他的身份是保密的,一旦亮明,不仅他自己要受处分,老头的处境只会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