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省城,寒风料峭,但招待所礼堂内的气氛却因为凌风的一场发言而显得热烈起来。当凌风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讲台,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场研讨会对青山镇护脑藤种植合作社而言,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亮相,而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
茶歇时间,原本应该松散的交流环节,却因为凌风和那份惊艳的检测报告,变得有些“拥堵”。凌风刚在角落站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喉咙,就被好几个人围住了。
最先凑上来的是个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男人,他抢先递上一张名片,上面印着“省中药三厂 采购科副科长 周建国”。“凌风同志,你好你好!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数据也实在漂亮!我们厂子正在开发几个安神补脑的新品,正需要高品质的护脑藤原料!你们这个合作社,产能怎么样?今年的特级和一级货,大概能有多少?价格方面……好商量,好商量!”
凌风接过名片,礼貌回应:“周科长,您好。感谢关注。我们合作社今年预计可产出符合特级标准的原料大约一万斤,一级标准三万斤左右。价格方面,我们坚持优质优价,但也希望能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具体细节,欢迎您方便的时候,去我们青山镇实地考察,看看我们的种植基地和加工流程,咱们当面详谈。”
“对对对,考察是必要的!”周建国连连点头,眼睛发亮,“我们厂就看重原料源头可控、质量稳定!你们有合作社统一管理,还有这么硬核的检测报告,我们放心!回头我就跟厂长汇报,尽快安排时间去你们那儿看看!”
周建国刚被同伴叫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学者模样的中年女人又走了过来,她是省农科院经济作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姓吴。她对合作社的组织模式和“统分结合”的具体操作细节非常感兴趣,问了很多关于社员入社条件、利益分配机制、技术推广方式的问题。凌风一一耐心解答,吴研究员听得频频点头,还拿出小本子记录。
“凌风同志,你们的实践很有价值,特别是将传统小农生产与现代质量控制、市场对接结合起来的探索,对我们研究农村经济组织创新很有启发。我们研究所最近有个关于特色经济作物产业化经营模式的课题,不知道能不能邀请你们合作社作为典型案例,进行更深入的调研合作?”吴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
“当然欢迎!吴老师,我们也非常需要科研机构的理论指导和支持。”凌风心中一喜,能与省农科院这样的权威机构建立联系,对合作社的长远发展和品牌提升都大有裨益。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紧接着,又有地区药材公司的人过来搭话,虽然不像省中药三厂那么急切,但也表达了进一步接触的意向。甚至连一两个看起来像是机关干部的与会者,也过来询问了几句合作社的章程和民主管理情况,显然是对这种新的农村经济组织形式本身产生了兴趣。
凌风从容应对,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许诺,也不妄自菲薄,始终把握着“实地考察、质量说话、合作共赢”的原则。他带来的那几十份报告复印件,很快就分发一空,许多人拿着报告,三五成群地议论着,目光不时瞟向被围在中间的凌风。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善意。凌风能感觉到几道不太友好的视线。那个在研讨会中途就阴沉着脸离开的白净男人,是康元公司的人无疑。还有两个坐在后排、一直交头接耳、看起来像是某些小药材商代表的人,在凌风发言展示报告时,明显露出了惊疑和不悦的神色。凌风心里清楚,邵文辉的触角伸得比想象中长,他的阻挠也不会因为一次研讨会的成功就消失。这些人,要么是邵文辉的关系户,要么是担心“青山护脑藤”崛起会抢了他们生意的小竞争对手。
茶歇结束,研讨会继续。但后面的议程,似乎都因为凌风那场发言和那份报告,显得有些波澜不惊。不少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台上,而是琢磨着怎么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优质原料供应商搭上线。
研讨会结束后,张明处长特意走过来,低声对凌风说:“效果超出预期。看来,数据和事实是最好的语言。不过,凌风,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意向不等于订单,关注也可能带来新的麻烦。回去后,抓紧把合作社正式运作起来,把第一批货的质量稳稳地抓在手里。同时,”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提防有人摘桃子,或者使绊子。省里我会帮你留意,但基层的事情,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
“我明白,张处长。谢谢您的提醒和支持。”凌风郑重地说。张明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打开了局面只是第一步,如何将局面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并守住这份成果,才是更大的挑战。
离开会场,凌风没有立刻回招待所。他先去了一趟邮局,给青山镇卫生院发了一封加急电报。电报内容很简短:“研讨顺利,报告极佳,多家有意,速稳内务,备考察。”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尽快传回去,让李院长、韩大夫和所有合作社社员吃下定心丸,同时也提醒他们做好迎接潜在客户考察的准备,并继续稳住合作社内部的阵脚。
发完电报,凌风走在省城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这次省城之行,虽然开始处处碰壁,但凭借过硬的品质、清晰的模式和关键时刻的机遇,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这让他更加坚信,只要方向对了,路子正了,产品硬了,就不怕前路艰难。
然而,他也想起了张明处长的提醒,想起了邵文辉那阴冷的眼神,想起了会场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省城的舞台虽然更广阔,但水也更深,暗流更多。研讨会上的风光,很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更深的忌惮和更隐蔽的算计。接下来的路,恐怕并不会因为一份报告和一次成功的发言就变成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