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凌风则在煤油灯下,反复斟酌申报书的核心部分——“项目的创新性、示范性及推广价值”。他总结出几点:一是“传统经验与现代科技结合”(韩大夫经验+凌风科研),二是“小农户组织化与市场化对接新模式”(合作社统分结合),三是“产学研用一体化初步探索”(与省医学院合作),四是“生态保护与经济效益双赢”(野生抚育与人工种植结合)。每一点都用具体的实例和数据说明,力求既有高度,又接地气。
“凌风,你这材料写得,我看着都热血沸腾!”李院长审阅着初稿,忍不住赞叹,“把咱们这几年的酸甜苦辣、摸爬滚打,都写活了,也把道理说透了!特别是‘小农户组织化’这块,我看说到根子上了!”
韩大夫也捻着胡须点头:“嗯,是这么个理儿。咱们不是瞎搞,是有章法的。这材料递上去,我看能行!”
材料初步成型,凌风没有急着提交。他深知,这种级别的项目申报,光有材料还不够,需要“关键的推荐和背书”。他再次拨通了方明礼主任的电话。
“方主任,‘星火计划’的申报材料,我们初步准备得差不多了。想请您和陈教授,还有……省医药管理局的张明处长,帮忙把把关,提提意见。看看从省里专家的角度,还有哪些需要加强或突出的地方?”凌风态度谦逊而诚恳。
方明礼在电话那头笑了:“你这个小凌,心思缜密。材料先寄一份过来,我和老陈看看。张处长那边,我也可以打个招呼。不过,‘星火计划’的评审,很看重基层政府的意见和项目落地的基础。你们公社,乃至县里的态度和支持力度,也很重要。这方面,你们工作做到位了吗?”
“我明白,方主任。公社刘书记这边,我们一直在积极沟通汇报,他非常支持。县里……我们准备近期去一趟,专门向分管农业和科技的县领导做一次专题汇报,争取县里的推荐。”凌风回答。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步,不仅要“通天”,还要“接地”,形成上下联动的支持态势。
“好,考虑周全。等看了材料,我们再详谈。”方明礼挂了电话。
几乎在凌风全力准备“星火计划”申报的同时,邵文辉的“另一条腿”,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迈进了青山镇。
这几天,镇上陆续来了几个“外地人”。有自称是“省农科院下属单位”的“技术员”,说是来进行“中药材资源普查”,对护脑藤很感兴趣,想收集点标本和资料;有说是“某大学药学系”的“实习学生”,带着介绍信,想“学习考察”青山镇的药材种植经验;甚至还有一个挂着相机、自称是“省报通讯员”的年轻人,说要“报道农村改革新气象”,对合作社问东问西。
这些人拿着盖有红章(真假难辨)的介绍信,说话客气,要求也似乎合情合理。公社值班人员按惯例进行了登记,并通知了卫生院和合作社。
若是往常,凌风或许会热情接待,毕竟这些都是潜在的宣传和合作机会。但在这个敏感时期,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匿名信敲打,他对这些不速之客,本能地提高了警惕。
他让李院长和韩大夫出面接待,自己则暗中观察。那个“省农科院技术员”,对护脑藤的植物学特征问得极其专业细致,远超一般普查需要,尤其对韩大夫提到的“优选品种”和“扦插育苗技术”刨根问底,眼神里透着一种探究甚至贪婪。那个“大学生”,对合作社的管理模式、财务分配兴趣不大,却总想往后面的育苗基地和韩大夫存放老笔记、种苗样本的房间凑,被苏青和小徐礼貌而坚决地拦住了。至于那个“省报通讯员”,问题则总是带着某种诱导性,比如“合作社效益这么好,普通社员真的能分到那么多吗?”、“有没有社员对合作社的管理方式有不同意见?”、“听说你们跟省里大厂合作,是不是给了对方很大的回扣?”……
这些人的表现,让凌风更加确信,他们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是邵文辉派来,以“交流学习”、“采访报道”为名,行“技术窥探”、“搜集黑料”之实的探子!目标直指合作社的核心竞争力和潜在弱点——优质种苗、关键技术、内部管理漏洞、以及可能的“负面新闻”。
“来者不善。”凌风在内部小会上,对李院长、韩大夫、苏青、小徐等人说,“邵文辉开始玩阴的了。咱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做到礼节周到,不授人以柄,又要严防死守,绝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核心的东西。”
“育苗基地和韩老的资料室,加双锁,没有我和凌风同时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李院长立刻拍板,“小徐,你带两个机灵可靠的基于民兵,就说是‘配合参观学习’,实际上全程‘陪同’那个大学生和技术员,他们走到哪跟到哪,眼睛放亮点。苏青,你负责应付那个记者,回答要严谨,涉及财务和内部管理的问题,一律以‘合作社有规定,需经理事会同意方可透露’为由推掉,多讲咱们的正面成绩和社员受益的实例。”
“那他们要是硬闯,或者偷拍呢?”小徐问。
“如果是参观公共种植区,可以。涉及关键区域,坚决制止。如果偷拍,”凌风眼神一冷,“那就当场抓住,以‘涉嫌窃取集体商业机密’为由,扣下相机或笔记本,请公社公安来处理。咱们有理有据,不怕。”
安排妥当,一场没有硝烟的“防卫战”在青山镇悄然展开。韩大夫把自己的宝贝笔记和重要样本提前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小徐像个影子一样跟着那两个“技术员”和“学生”,他们走到田埂,小徐就跟到田埂,他们想凑近看苗圃的篱笆,小徐就“热情”地介绍远处的风光,或者“不小心”踢块石头制造点动静。苏青则陪着那位“记者”,在合作社的公告栏、公开的种植地块、以及社员家里(事先打好招呼的)转悠,讲述着合作社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听得那记者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