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去萨卡兹统治的世界旅游,你们是疯了吧”和“随意上传意识信标,是对生命的不尊重”等质疑的声音不断(间或夹杂着“什么是意识信标”之类搞不清楚状况的同学),但由于“玩家”名额的稀缺,“你不去有的是人去”和“摇上了再考虑”最终还是占据了主流。
为了排除任何暗箱操作,抽签公开进行。报名截止后,罗德岛将根据报名人数生成一张2d元胞网格,抽签开始前,每个人可以登陆选择自己的格子,也可以由系统随机分配。
抽签开始后,在这张元胞网格上,将由特蕾西娅截取“潘多拉”当前的一片星空为初始状态,开始演算“生命游戏”。“存活”元胞第一次锐减到一万个时,停止演算,“存活”的点位所对应的,就是“被选中的”幸运玩家。
后来玩家们普遍认为,这套复杂的抽签规则是博士故意营造的仪式感:
在文明的演化中,在庞大的随机和混沌中,你被偶然地选中,于是参与了历史。
……
“开奖了开奖了!”
鲤氏侦探事务所,槐琥激动地捧着终端,点开了罗德岛官网置顶的抽签界面。
“说得好像什么彩票,”阿凉凉道,“你的爪子看起来要把终端戳出个窟窿。”
吽默默做完了事务所开门前的准备工作,没有参与弟弟妹妹的争执——老鲤去了玉门,要是没有他坐镇,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我中了!”槐琥自己都难以置信,以至于爪子真的抖到把屏幕划了一道,“我被选中了!”
“什么?你是不是喝了我实验室里的药,产生幻觉了?”阿不相信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的槐琥能有这种运气,“根据报名人数,中签率不到千分之一。”
槐琥不理会阿的酸言酸语,径自点开“玩家登录指引”:“龙门登录点……接头口令就是玩家Id?”
后边不远处,阿的酸言酸语还在继续:“接头?你是在官网正经报名的吗?怕不是点进什么诈骗网站了?”
……
“看星星,谁要去?”
乌萨斯远北的地下矿道里,工人们又开始摇人,准备开始他们下课后的保留节目。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下课”,而不是“下工”?
远北的极夜种不了苔麦,矿道里的源石也结结实实地跟大地冻在一起,非得费三倍的力气才能挖出来。在这样的天气里工作无疑是事倍功半的,“地下世界”又不是什么周扒皮,在物资允许的情况下,极夜只保持最低限度的维护工作,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扫盲教育。
至于上学竟然比上工还让人恐惧,那就是雷尔金没有想到的事情了……
总之结束了一天让人头晕的通识课程,大家都想上去透透气,看看星星——尽管星星现在已经不再像弹珠一样乱跑,观测星空仍然变成了许多泰拉人的习惯,仿佛天幕上写有某种神谕,预言了这片大地,和他们自己的命运。
“我,我也要去。”别乔克举起手。
“好咧,上车!还有谁?”
等大家挤挤挨挨地坐在矿车上,沿着矿道中央的铁轨缓缓滑动,保尔问:“小枝条,你不是最用功的吗,今天也学不动了?”
利特说:“这才对嘛。就该出去走走。冬天的云兽也得偶尔冒头啊。”
“我抽中了,玩家资格。”别乔克现在能连续说几个词了,“要去登录点,接头。”
“啊?”
如果说罗德岛的网速是5G,那么远北矿区大概只有0.5G。
“什么玩家?”
“什么登录?”
……
“罗德岛工程部?”歌蕾蒂娅站在罗德岛驻伊比利亚办事处敞开的门口,敲了敲门框。
办事处离格兰法洛的海岸线很近,从这里甚至能够听到潮水冲刷沙滩的声音,仿佛大海的呼吸。
尽管这两年已经很少听说恐鱼上岸伤人,甚至消失已久的捕鱼行当也开始死灰复燃(尽管捞上来的东西暂时只能卖到研究所),但对深海的恐惧依然刻在大部分伊比利亚人的骨子里,因此这里并不像罗德岛其他办事处那样门庭若市。
“是的,请问有预约吗——歌蕾蒂娅前辈?”流明赶紧从人体工学椅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磕在了文件柜的角上,痛得闷哼一声——尽管作为罗德岛驻伊比利亚首席工程师,他已经不是一条弱小无助的孔雀鱼了,但仍然很难克服对大型海洋生物的本能敬畏。
“不必客套。这里是登录点?”歌蕾蒂娅言简意赅,“我抽中了玩家资格。”
“是的,可以告诉我玩家Id吗?”流明弯着腰向电脑输入了一串口令,“不过开服要等到凌晨……”
歌蕾蒂娅报出玩家Id,在待客用的椅子上随意坐下来:“我可以在这里等吗?你也坐下吧。”
“当然,”流明有点局促地坐下来,“不过罗德岛有宿舍,如果您需要的话……”
“那不是你们的员工宿舍?”歌蕾蒂娅挑挑眉。
流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干员卡牌:“这是当年博士留下的。他说上次没有遇到您,很遗憾;让我如果有一天见到您,就代为传达,”他咳了一下,认真做“传达”这件事,“他说,罗德岛随时欢迎您入职。”
歌蕾蒂娅接过她的干员卡牌——灌油的立体卡牌里,代表她自己的q版纸片小人举着长槊,刺穿了一条恐鱼。
……
凌晨四点的龙门大街上空无一人,槐琥捏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抄写了她的玩家Id,正在街口左顾右盼;阿和吽插着手站在她身后,宛如哼哈二将。
“什么正经游戏会凌晨四点开服啊?”阿穿着一身拉风不保暖的“百面郎中”时装,冻得快要把头缩进脖子里,“话说什么叫‘开服’?”
忽然间一辆小电驴从街道尽头飞速驶来——限速40km的电驴,却在下坡路的加持下开出了风驰电掣的架势。就要掠过这一行三人时,车身忽而一横,两个轮子与泊油路几乎要擦出电光。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槐琥,想起在“源石糖果”事件中见过,但仍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玩家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