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韩音正直直地望着他,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林凡心中瞬间恍然。
这些年,他确实没有特意跟韩音提过月漪的事。
而在韩音看来,与他往来较为密切的女子,除了自己,便只有那位与他有过道侣名义的叶大小姐了。
所以方才他脱口而出已有家室,小姑娘会有这般猜测,倒也合情合理。
于是,林凡便准备开口说明月漪之事。
“不——!!!”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左侧桃林传来,划破了黄昏山谷的宁静,惊得林中飞鸟四散而起。
周围众人齐齐一怔,刚刚上台正准备自我介绍的一个中年男修,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身朝桃林方向望去。
其他人也纷纷转头,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是有人在林中斗法?”
“这声音......听着不对劲啊!”
林凡同样循声转头,目光沉沉落向桃林深处。
这声音他听得耳熟,与下午在桃林中和陈娇私会的那名男子极为相似。
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站在崔元身旁的陈娇。
只见此女脸色煞白,眼底带着几分惊疑,显然也认出了方才那声惨叫的来源。
人群前方,陶谷脸上的笑意早已消散。
他望向桃林,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结缘会暂且停下!桃林之内恐有变故,老夫前去一探究竟。”
毕竟他作为此地主人,出了这般异状,自然无法坐视不理。
说罢,他身形一动,朝左侧桃林行去。
一旁三位修士见状,连忙跟上:
“陶老,我等一起前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远处,谢空与郦影对视一眼,也悄然动身,不紧不慢地跟在四人之后。
陈娇脚下微动,似想同去,却瞥见自家道侣崔元正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便硬生生收回脚步,强忍着站在原地。
林凡见此,思索片刻,便转头对韩音道:
“韩姑娘,我也去看看,你跟其他人留在这里。”
韩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方才的思绪,听到林凡要独自前往,立刻站起身,语气急切:
“林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林凡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没事的,我去去就回,很快。”
说罢,他站起身,随着几人之后,也进入了桃林之中。
韩音手中抱着那本册子,望着林凡消失的背影,秀眉微蹙,眼中满是担忧。
......
不多时,林凡跟上了陶谷等人的步伐。
几人一路穿过桃林深处那座石亭,来到了下午陈娇与人私会的那片幽僻之地。
暮色沉沉,桃花的粉色变得暗淡,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血腥味。
“陶老,快来这边!”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白衣修士停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声音急促。
林凡与陶谷等人闻声,快步走上前,只见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桃树下,地面铺开一大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周围还散落着不少衣袍的碎片,上面沾着血污,触目惊心。
几人见状,神色皆是一沉。
陶谷当即打出一道法诀,法力以此向四周铺展开去,仔细探查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林凡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几块较大的衣袍碎片上。
碎片质地考究,锦缎上绣着花纹,与陈娇私会那男子身上所穿的长袍一模一样。
他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陶老,这是发生了何事?这血......是何人所留?”
另一位灰袍修士面色紧绷,忍不住开口询问。
郦影垂眸扫过四周,那双异于常人的狭长眼眸微微眯起,淡淡吐出三字:
“有尸气。”
此言一出,除了陶谷和谢空外,林凡几人都是一惊。
那白衣修士连忙追问:
“道友,此言......此言当真?”
郦影没有回答。
那灰袍修士见状,连忙开口解释:
“李兄有所不知,郦道友乃是半妖之躯,天生对尸气、妖气等异样气息极为敏感,能洞察我等探查之法都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他既说有尸气,那便八九不离十了。”
“半妖?”
林凡闻言,不由看向一旁的郦影,心中很是意外。
难怪此人一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觉,原来如此。
关于半妖,他曾在玄云山藏书阁中看到过记载。
那是妖物与修士结合生下的特殊物种。
这类存在,天生可同人类修士一般生出灵根,修炼之时,也能效仿妖兽,吞吐日月精华,于灵气稀薄之地毫无阻碍修行。
然而,人妖结合多半受上天诅咒,绝大多数诞下的后代都是畸形的失败品。
要么是人身兽首,要么是兽身人头,灵智不开,如同野兽,仅凭本能饮血噬肉,无法修炼。
而像郦影这般能够修炼、拥有智慧的完美半妖,出现概率极低,其稀有度堪比天灵根。
不过,若是大妖或者化形凶兽与高阶修士结合,生出完美半妖的概率则会稍高一些。
但人与妖族自古以来泾渭分明,势如水火。
所以大部分修士视妖兽为低等之物,即便收服也只是作为灵兽驱使,很少有人会与之结为道侣。
当然,也有一些心性怪异或情到深处的修士,会抛开成见,与妖族结合,诞下子嗣。
而此刻亲眼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完美半妖站在面前,林凡心中不免有些惊奇。
这时,陶谷收起法诀,神色凝重。
他沉默片刻,对着几人拱了拱手,沉声道:
“诸位道友,老夫这谷中怕是混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为防万一,老夫决定即刻清谷。”
说着,他袖袍一挥,从储物袋中飞出七只沉甸甸的酒坛,稳稳落在草地上。
“这是老夫窖藏的桃花酿,烦请诸位替老夫拿出去分发,向外面的道友赔个不是,告知他们结缘会取消,请诸位道友各自散去,改日老夫再向诸位致歉。”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那个灰袍修士当即上前一步,抱拳道:
“陶老,咱们相识多年,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友,如今谷中有变,我等岂能袖手离去?便是留下来帮陶老一同清谷,也是理所应当。咱们这么多人,就算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又何惧之有?”
陶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诸位好意,老夫心领了,但外边在座的道友,大多来自各个宗门家族,若在此出了意外,老夫担不起这个责。还请几位速去通知外面的道友,让他们速速离去,老夫感激不尽。”
那灰袍修士面露迟疑,还想再劝,一直沉默寡言的谢空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既然陶前辈心意已决,我等便不再叨扰,依言行事便是。”
说罢,他抬手探出,左右手各抱起一坛桃花酿,转身便朝着桃林之外走去。
郦影看了他一眼,也俯身抱了一坛,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林凡见此,沉吟片刻,便上前对陶谷拱手道:
“既然如此,晚辈也先行告辞了。今日多谢陶前辈盛情款待。”
陶谷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随后,林凡弯腰抱起一坛酒,转身朝桃林外走去。
剩余三人见林凡他们走得干脆,犹豫了一下,便也各自抱了一坛,对陶谷拱手道别,一同离开了此地。
陶谷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随后将目光缓缓移向方才那摊血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