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四刻。
临海街末段,一间外墙漆色剥落的小楼静静立在街角。
楼虽不起眼,门楣上却悬着一块新漆的牌匾,上书“沧波渡”三字。
这是静虚海阁设在渔火岛的一处航线售票点,青罗洲近海大小坊市,皆有这样的门面,为的就是让海上往来的修士能在任意一处坊市都能购票出行。
此刻,戴着面具的林凡,正从小楼内缓步走出。
方才他在里面排了一刻钟的队,才终于问清了封锁之事。
售票的海阁弟子告诉他,门中并未传来新的指令,先前的二十日封锁之期没有变化,最迟再有十五日航线便会重新开通。
林凡得知后,暗暗松了口气,随即便询问能否提前预定一张去往望星坊市的票。
然而那弟子却说,最早一班飞舟的票已被抢购一空,若是要购买,只能选择十八日后的次班。
毕竟这些大型飞舟全出自静虚海阁,不可能日日都有,所以固定三日一艘。
林凡倒也没什么意外,如今渔火岛上这么多人,能预定到次班已是十分幸运了。
于是他没有犹豫,便拿出三万灵石订下了一张十八日后去往望星坊市的普通舱票。
不过那弟子收下之后,竟找回了一千八百,还让他留下传讯方式或住址,说若有变动会随时通知。
林凡当时有些意外,便询问为何与云鲸岛上的价格不一样。
那弟子一愣,连忙解释,说渔火岛距离始发地云鲸岛足有五万里,而从这里出发到望星坊市路程便缩短到了九十三万里,所以价格自然便宜。
林凡听了,一脸尴尬,才意识到自己竟把这么简单的道理给忘了!
他只得僵硬地笑了笑,留下住址和姓名便离开了。
不过他算了一笔账,若是按照这个价格,看来这大型飞舟是每一万里行程,收费大概三百灵石左右。
比起一人在海上冒着风险赶路,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甚至可以说很良心了。
静虚海阁若是能够多增加些飞舟航班,那这生意简直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灵石矿场,一年下来不知要增加多少进项。
林凡心中很是羡慕。
他觉得这些大宗门势力果然是好,不仅可以名正言顺躺着赚取大把灵石,还不用像自己净化丹药那样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便转身朝着原路返回。
算上先前购买的废丹,加储物袋里那张飞舟票,他这一个上午将近花了十三万灵石。
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去,将那些废丹净化了,才能快速缓解心中的不平衡感。
......
待林凡走后不久,临海街对面一条窄巷中,两个身影先后走了出来。
纪柔先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街上再无那个戴面具的身影,才转向那红色小楼,秀眉微蹙:
“师姐,他来这里做什么?”
周敏的目光落在那块“沧波渡”的牌匾上,沉吟了一下,道:
“进去看看。”
两人迈步走进小楼。
大堂不大,摆着几张供人歇脚的长凳,正前方是一道长长的木柜台,柜台后站着几名身着静虚海阁服饰的弟子。
此刻厅中修士不算太多,约莫二十余人,大多围在柜台前询问航线事宜。
周敏环顾一圈,便带着纪柔来到柜台右侧,寻了一个年轻男弟子。
那男弟子抬头,一见是两个容貌出众的女子,脸上顿时堆起笑来。
可在感应到周敏筑基期的修为后,他笑容便收敛了几分,规规矩矩地拱手道:
“不知这位前辈有何需要?”
周敏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方才可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来过?修为大概是筑基后期。”
那男弟子想了想,便道:
“前辈问的可是方才那位谷前辈?”
周敏与纪柔对视一眼,随即点头:
“嗯,他刚刚来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吗?”
男弟子面露为难之色:
“这个……阁中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人的行程,还望前辈见谅。”
周敏闻言眉头微皱。
纪柔却眼睛一转,忽然凑上前去,声音又软又娇:
“哎呀,小哥哥,你就通融通融嘛,刚刚那位是我师姐的道侣,也就是我的姐夫。”
此话一出,周敏一愣,有些错愕看向她。
旁边几个正在询问航线的修士也不由转过头来。
周敏见状,刚想开口,却被纪柔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手腕。
纪柔看也不看她,只盯着那男弟子,神情变得楚楚可怜:
“其实......不瞒你说,他是个负心人,此前为了一个女人,竟然三番两次抛下我师姐,如今偷偷跑来这渔火岛。肯定是想去什么地方那个女人鬼混......”
她说着,还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已换上了哭腔:
“我师姐先前还给他生了个孩子,如今孩子才刚刚满月,现在就放在会馆里等着他回去。这样的男人,你说,你说他还有没有良心......”
周围修士在听到这些后,顿时议论起来。
“抛妻弃子?竟有这等事?”
“看那姑娘哭得这般伤心,八成是真的。”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方才那人看着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是这种人。”
听着这些话语,周敏脸色有些难看,但她没有开口阻止纪柔,像是默认了这番说辞。
而那男弟子则被纪柔这副模样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在听着的海阁女弟子忽然走了过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杏眼桃腮,此刻脸上却满是义愤。
她先是对周敏郑重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同情:
“前辈,您别难过,我也最讨厌这种渣男,抛妻弃子,竟然还敢来我们售票点买票逍遥!您放心,我一定帮您问出来。”
那男弟子连忙劝阻:
“师妹,不可,这是阁中规定,客人的行程不能随意......”
“好你个赵正!”
那女弟子顿时炸了:
“你们这些男人就是喜欢找借口!你是不是将来也要这样对我?先甜言蜜语哄我,然后再把我一脚踹开?”
她越说越气,手指直接戳到了那男弟子的鼻尖上。
那男弟子吓得往后一缩,连连摆手: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现在就给我说,不说今后都别想碰我一个手指头!”
周围修士顿时哄堂大笑。
那男弟子被呛得满脸通红,看一眼周敏,又看一眼纪柔,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师妹那越来越近的拳头,终于败下阵来。
他翻开柜台上的一本册子,压低声音道:
“前辈,那位谷前辈方才预定了一张十八日后,去往望星坊市的票......”
周敏闻言,面上不动声色。
纪柔擦了擦眼角,又凑近一步,红着眼追问:
“那他......那我姐夫有没说他这段日子住哪?”
那男弟子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师妹,只好老实应道:
“方才那位谷前辈,住在涵翠谷,丙字三号院......”
周敏听到这个,沉吟了一下,随即对两人点了点头:
“多谢。”
纪柔也对着那男弟子盈盈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谢谢小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那男弟子被她这一笑晃得下意识也抬起手来,轻轻摆了一下。
可他刚摆了两下,耳朵便被人一把拽住。
“赵正!你还敢跟她摆手?!”
那女弟子醋意大发,揪着他耳朵就往里间拖,一边拖一边骂:
“你是不是看她长得漂亮?是不是?!”
“疼疼疼!师妹松手!我没有啊——”
堂中修士笑得前仰后合,连柜台其他的海阁弟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敏没有理会这些笑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纪柔小跑着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一副无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