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勇气从小就不是那种安分的人。
三岁上房揭瓦,五岁剪了二哥雪男的头发,把自己的刀丢进女汤,十岁偷渡华夏国商船去找渡边大人,打碎了二百多万鬼樱円的瓷器…
刚才勇气说去茅厕,可那方向分明是往神社正殿那边走的。
去看忍了吗?
正义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四肢还是发软,脑袋也沉得像灌了铅。
可恶…这师父究竟是给我下了什么药?
他担心勇气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脑子一热就跑出去的瞬间。
纸门被拉开了。
“正义哥,你干什么,快躺下。”
勇气见状就阻止了正义,扶他躺下。
但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蔫蔫的。
正义看着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这不是那个会嬉皮笑脸喊他“正义哥”的勇气了。
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挨了打还能嘴硬的勇气了。
正义下意识伸出手,握住了勇气的手。
触到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勇气的手掌粗粝了许多,掌心有厚厚的一层茧,虎口和指根还有几道没长好的裂口,一摸就是劈柴劈出来的。
正义低头看去,那双手上全是细碎的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泛着红。
正义记得这双手。
小时候在道场,勇气的手虽然也练剑,但从来不会裂成这样。
勇气变了。
从他来渡边家当武士那天开始就…
正义握着勇气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的,你干嘛啦正义哥?!!!”
发现正义迟滞了很久,勇气抽开了手,却听见正义只是深吸一口气说道。
“勇气,你今年不回宫本家了吧。”
听到这话,勇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嗯,主公说之后带我去医学馆,给病人号脉,学的好还能给你开方子呢~”
“是…那就先给我开一副解这药的方子吧,现在这样怪难受的…”
听到这话,勇气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行啊,正义哥,我给你号脉。”
就在正义和勇气交谈的同时,偏殿的另一侧渡边光和渡边忍跪坐在紫清子和紫香子对面。
面前摆着几卷泛黄的册子和一盏冷茶。
“我们已经排查了那几天进出道场的人。
除了僧兵和神社内部的人,外来的只有渡边大人你们。其他出入的,都是登记在册的学徒,身份没有问题。”
“呵呵,神社的规矩还真是死板,难怪连宫本家的少爷都要放弃二天一流改练薙刀了。”
看见清子和香子惊讶的脸,光的手指搁在膝上,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红色。
瞳孔骤然收缩,墨色被血色一寸寸吞没,猩红的光从虹膜深处漫上来。
“我进神社就感觉到浓重的邪祟气息了…居然还是粉色的,好别致。”
之前被处理掉的僧兵,也有这样的气息。
紫香子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
她看向姐姐,两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光意识到他们明白了也就说了下去。
“正义出事那天,忍替我给你们送信,他说当时僧兵看自己的神非常奇怪,要不是忍威胁那个人说要拔刀砍死他,他根本就不罢休…你说是吧…忍?”
可惜,忍很明显走了神,根本没在听光他们说话。
清子和香子说的话、光说的邪祟气息、粉色的气息,完全听不懂。
“忍,刚刚谈到你送信的事呢,怎么心不在焉的。”
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糟了,逛生气了。
忍猛地回过神,他站起身,对上光的目光,脸一红,立刻低头道歉:
“抱歉,光…这些我有些听不懂,就…”
但说到一半,忍不敢再说下去了。
其实想的是勇气刚刚的表情,在忍的印象里,勇气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从来不会沮丧,也不会被人打倒。
可忍确认,自己在牵起光的手时,勇气在难过。
看到勇气不高兴,他也有点难受。
可忍也和勇气说过,光和葵,还有渡边家是自己的一切,而且光以前被欺负过,所以…
忍是绝对不可以丢下光的。
努力说服自己很多次了,可为什么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对不起勇气,是因为他帮了自己很多忙吗?
“没关系。”
光的微笑消失了,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打瞌睡的孩子。
“只要陪着我就可以了,忍。”
对,是的,我答应过不能离开光。
忍愣了一下,耳根更红了,但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站直了身体。
紫清子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光对忍的态度,好像有些僭越了。
清子正要开口说什么,香子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只是朝她使了个眼色。
“看着我哦,忍。”
脸色和他的赫眼一样红,光又看了一会儿忍,才慢慢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紫清子。
然后恢复了那种见其他人时礼貌而平静的模样。
“清子大人,现在我们去看看之前被宫本剑圣斩杀的那个僧兵的尸体。”
听到这话,紫清子沉默了片刻。
那具尸体被那由他处理过——全身皮肉剥离,只剩骨架和脏器,惨烈得连见惯血的僧兵都不敢多看一眼。
后来她让人把残骸收拢起来,埋在神社后山的一处荒地,又贴了封印符。
“好,路有点远,我们带你们去。”
紫香子跟在后面,光起身时顺手拉了一下忍的手腕,忍也站了起来,四个人穿过回廊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荒地离道场不远,穿过一片矮竹就到了。可四人走到掩埋点时,紫清子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土被翻开了。
掩埋尸体的坑洞裸露在外,坑边的泥土散乱,封印符被撕成碎片,沾着泥,散落在草丛里。坑底空空如也。
尸体不见了。
怎么回事…
紫清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个守墓僧兵,声音压着怒意:
“怎么回事?让你们守的东西呢?!”
那两个僧兵低着头,一言不发。
紫清子上前一步,薙刀在地上一顿,震得竹叶簌簌落下。
声音让两个僧兵睁开了眼睛,是粉色的。
不对劲!!!
动作僵硬,关节像被线提着,粉色从瞳孔里漫出来,淌了满脸。
他们张着嘴,发出嘶吼,朝最近的紫香子扑去。
“香子!”
紫清子眼疾手快,薙刀已经横在身前,刀光一闪,柄尾重重撞在僧兵胸口,把人砸退三步。
另一个僧兵从侧面逼近想要攻击光,忍的刀出了鞘,刀锋贴着僧兵的手腕削过去。
看到这个情况,光也没有刚刚那么从容了,他瞪着自己的赫眼极力阻止忍和清子。
“别杀他们!他们被附身了!”
“可打退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啊,光。”
还没等忍喊完,矮竹丛里传来更多脚步声。
更多的,眼睛是粉色的僧兵围住了他们。
这得有几十个了吧?!?
顿觉不妙,紫香子攥着卜铃,铃舌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哑响。
早知道自己也带薙刀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围拢的粉色瞳孔,忽然苦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真是大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