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耳边灌进来的时候,正义已经看见了那片粉色。
“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友善嗷。”
凤鸣找不着合适的角度着陆。
“嗯 ”
正义盯着那片粉色,瞳孔微微收缩。
“得先破开它,不然进不去。”
正义伸手往后,握住薙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咒。
“天照垂鉴,月读为证——”
但念到一半的时候,粉色的罩子忽然动了。
一道触须从结界表面猛地暴伸而出,比人的腰还粗,表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粉色黏液,直直朝正义的面门抽来。
“嗷!!!”
凤鸣猛地一扯缰绳,火凤尖啸着往侧面翻。正义的身体被甩得往左一歪,薙刀差点脱手。
没等他稳住重心,第二根、第三根触须同时从结界里炸出来,像三根鞭子在空中绞成一股,重重地抽在火凤的翼尖。
火凤发出一声吃痛的厉鸣,整只鸟往下一沉。
真是开了眼嗷!!!
凤鸣整个人伏着,膝盖死死夹住鸟背,单手把缰绳往怀里一扯。
“抓紧了嗷!!!”
火凤贴着结界的边缘斜掠出去,翼尖几乎擦过粉色的罩面。
三根触须在身后绞成一股,带着腥风追上来,凤鸣猛地一压缰绳,火凤翻了个半弧,从触须的缝隙里钻了过去。蓝色的尾羽被黏液蹭到,烧出一片白烟。
第二波触须从正前方炸出来。
凤鸣咬牙一拉,火凤几乎垂直往上拔,正义的后背撞在鞍桥上,薙刀差点脱手。
触须从脚下扫过,带起的风把两人的衣摆撕得猎猎作响。
左边!!!
凤鸣看都没看就做出了反应,一根触须擦着凤鸣的耳朵过去,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细红的血线。
“你们逃不了雅里洛打大人的手心。”
就在凤鸣骑着火凤开始了极限闪避时,纱织夫人的声音出现在了他们的耳畔。
“纱织夫人,葵是你的女儿啊。”
正义只是回了这一句,换来了沉默。
火凤一个急转,从两根交叉的触须之间穿过去,翼尖擦出一串火星。
凤鸣喘着粗气,把缰绳往上一提,火凤终于拉开距离,悬在结界斜上方。
“就这儿,不能再近了嗷。”
“多谢。”
正义的脚滑脱了,失重感来得太快。
他整个人往后仰,视线里天空翻了个个儿,粉色的结界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凤鸣看出来了,正义打算跳下去。
这样真不会被摔死嗷~
就见宫本正义把薙刀举过头顶,刀尖朝下,赤色的光从刀刃一路烧到柄尾。
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粉色结界里那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急速下坠的那一瞬间,他听见凤鸣在上面喊了一句什么,被风撕碎了。
粉色的结界在眼前急速放大,从一层膜变成一堵墙,从一堵墙变成一片海。
薙刀劈下去。
一刀两断。
借力一蹬,宫本正义整个人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公寓后门的雪地上。
薙刀拄地,膝盖微屈,雪沫从脚边炸开一圈。
裂开的天空合上了。
看来纱织夫人本就打算让他入局。
正义喘了两口气,直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脑子里忽然闪过阴间,光最后一次向自己托梦那一幕。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好?
光站在灰白色的雾气里,魂体上黑色的冰晶从脚踝爬到胸口,嘴唇翕动。
“…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然后,一个身影从光的背后走出来。
只有一只眼睛。
皮肤烧伤了大半,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
他走上前去,什么都没说,但刚刚还很害怕的光恢复了平静。
“父亲大人,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这一刻,被黑冰裹挟的光终于有直视这只眼睛的勇气。
很多年前的春天,渡边家庭院的山吹花开得正好,母亲总会让他去石灯笼上捡花瓣。
他在花丛深处看见了一个人,裹着深灰色斗篷,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时他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害怕,只是站着看。
那个人转过身,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然后摘了一朵山吹花,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
光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手接住了他。
是烧过的,指节扭曲,皮肤像融化的蜡。
光被扶着站稳,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脸。
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然后,那个人松开手,退后半步,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伸出食指,在自己的掌心画着。
回家。
光停止了哭泣,这是自己没见几面的父亲写给他的。
回哪里?
可东条辉彦说不出话。
他的喉咙处那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从下颌一直缠到锁骨,绷带下面隐约露出烧焦的皮肤。
光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对不起,但父亲大人,请问是打算让我回哪里?”
光张着嘴,嘴唇在发抖,但他发不出声音。
东条辉彦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红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慢慢伸出手,那只扭曲的、烧焦的、指节变形的手,开始继续写。
葵
忍
写了好多好多光在北州认识的,光在和神山认识的,光在彼方町认识的…
勇气
甚至光在夜京城认识的人。
东条辉彦的手在发抖,而光的视线模糊了。
“阻止纱织。”
东条辉彦把手收了回去,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正义明白了他的意思。
灰白色的雾气里,不知从哪里飘来了几片金黄色的花瓣,一片接一片,落在两个人的肩上、手上、发间。
山吹花的香气很淡,淡得几乎闻不见,但光闻见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地面上那四个字和两个字之间,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山吹花。
金黄色的,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像一簇烧不尽的火。
东条辉彦站起身,退后了一步。
他重新戴上兜帽,红色的眼睛在阴影里看着光,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光身后那片雾气。
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雾气深处,有一道微弱的、金色的光。
“那是……”
东条辉彦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深灰色的斗篷在灰白色的雾气里划出一道弧线,一步一步走进雾里,像很多年前在山吹花丛里那样,慢慢消失。
光想追,但黑色的冰晶卡住了他的胸口。
“等等——”
东条辉彦没有回头。
但在他彻底消失在雾气里之前,那只红色的眼睛偏了一下,看了光最后一眼。
那簇在灰烬里烧了太久的火,终于灭了。
光站在原地,看着雾气合拢,看着那朵小小的山吹花在脚下枯萎,看着地面上那六个字被新的雾气覆盖。
他低下头,攥紧了手心。
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金黄色的山吹花瓣。
就当正义在思索着这件事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拽。
正义被拉得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一面冰凉的砖墙。
他低头,对上了葵的眼睛。
葵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另一只手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站在空地上,木村纱织会看见你的。”
正义压低声音,正义还想问,被葵制止了。
“琥珀大人让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