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夜,十字镇。
钱禄接到张阳的电报时,正在给各团下达休整命令。
他看完电报,脸色变了,把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3遍,才递给了参谋长。
参谋长看完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座……军座这是要……再打一个围歼?让我们几个师,再接着围歼第5师团?”
钱禄沉默了一会儿,把军帽往头上一扣:
“嗯,传令下去,取消休整命令。全师即刻集合,连夜撤出十字镇,向花鼓乡以东急进。”
参谋长急道:
“可是……可是师长,弟兄们已经连续作战4天4夜,都极度疲惫!而且现在各个部队都才刚把饭煮上,有的伤号也才刚包扎完。咱们现在就这样走,怕是……怕是……”
钱禄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样,军令如山,再难也得走。你去告诉弟兄们,到了花鼓乡再休息,服从命令。”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给21军那3个师也发报,就说是我钱禄的命令,让他们即刻向花鼓乡以东集结,不得延误。谁要是慢了半步,我亲自带执法队去接他们。”
参谋长急着想反驳,被钱禄摆手拦住了,他嘿了一声,叹着气出去了。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个钟头,21军3位师长的回电就陆续到了。
郑绍虞的回电还算客气:
“电悉。我师即向花鼓乡移动。惟部队疲劳,恐不能按时到达。郑绍虞。”
李恩溥的回电带着牢骚:
“钱师长,我师刚从河对岸打过来,伤亡不小,弟兄们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现在让我们连夜赶路,是不是太急了?能否容我师休整一夜?李恩溥。”
陈万仞的回电更不客气:
“钱师长,你让我们往东就往东,你让我们往西就往西。我搞不明白我这个师长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家刘长官的?我们21军的部队要不要打仗,应该怎么打仗,我可比你清楚。陈万仞。”
钱禄把3封电报看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对赵文华说:
“给3位师长回电,就说:军座有令,此战关系南线全局。3位师长若不能按时到达,军座将亲自向刘长官汇报。到时候,莫怪我钱禄不替你们说话。”
这封电报发出去之后,3位师长都不吭声了。
回电只有两个字:
“遵令。”
十字镇街上,162师的兵们刚把饭煮上,有的已经端着碗吃了几口,有的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命令一传达下来,整个镇子像被捅了马蜂窝。士兵们揉着眼睛站起来,把刚咬了一口的干粮塞进衣袋,把刚铺好的毯子卷起来,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腿,朝东面走去。
一位团长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了看那些东倒西歪的兵,心里一阵发酸。他对身边的副团长说:
“去,让大家把炊事班的锅带上。到了花鼓乡,赶紧埋锅造饭。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兄弟们空着肚子打仗。”
副团长去了。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走,月光很淡,路两旁的田野黑沉沉的。
有士兵走着走着就歪到路边去了,旁边的战友一把拉住他,他猛地惊醒,嘴里嘟囔着“我没睡,我没睡”,又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5里地,后面传来马蹄声。
那位团长回头一看,是钱禄骑着马赶上来了。钱禄没有骑马走在队伍后面,而是走在队伍中间,和士兵们并排走着。
团长赶紧迎上去:
“师长,你怎么来了?”
钱禄说:
“我来看看。部队走得动吗?”
团长苦笑了一声:
“走得动走不动,都得走。就是有些兵,走着走着就睡着了。”
钱禄沉默了一会儿,从马上下来,把马缰绳递给赵铁柱:
“把马给伤号骑。我走路。”
团长愣了一下:
“师长……你……?”
钱禄已经走到队伍里去了,和士兵们一起,一步一步朝东走。
1月2日,夜,誓节渡。
李栓柱的161师和贺福田的163师正在清点战报,忽然接到张阳的电报。
李栓柱在路边的一棵老榆树下展开电报纸,就着一盏马灯看完,脸色变了。
他把电报递给贺福田。
贺福田躺在担架上,看完电报,半天没说话。
“福田,你怎么看?”
李栓柱问。
贺福田把电报纸折好,塞进衣袋,忽然笑了:
“军座这个人,胆子比天还大。第18师团刚吃完,又要吃第5师团。他也不怕撑破肚子?”
李栓柱说:
“是啊,听说这第5师团比这第18师团还难缠,第18师团之前被我们在松江打残过一次,还没有彻底恢复战斗力,可这第5师团……人家那可是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炮多、兵多、战斗力强。就我们几个疲惫之师目前这副样子,这……这能行吗?”
贺福田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看着李栓柱:
“栓柱,你说这话,是不是怕了?你可是跟着军座最早的老人,在这个关键时刻,其他人谁都可以怕,你可不能怕呀。”
李栓柱瞪了他一眼:
“怕……?我怕……?我怕个锤子!我还不是担心弟兄们。打了4天4夜,161师还能打的不到一万人,你们163师只怕是更少。拿这些人去围第5师团,一个不小心,就是全军覆没。”
贺福田拍了拍担架沿:
“嗨,全军覆没就全军覆没,要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反正老子这条命是捡来的,能活到今天,都是多赚的!嘿嘿……既然军座要打,老子就跟着打!”
李栓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哈哈哈……行。你贺疯子不怕,我李栓柱又怕个锤子。传令下去,全师调头,向花鼓乡以西急进!”
贺福田也朝自己的部队喊:
“163师的,跟老子走!再打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