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传来,孟七夫人的血液都似凝固了。
“玉书……”她身体一晃,脚下虚软,又很快撑着力气,惊慌失措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初夏的湖水已经不凉。
今日天气甚好,突然起了一阵风,惠妃做好了风筝,便等不及等和张夫人一起,独自一人拿了风筝到了御花园中。
她如今做风筝的手艺娴熟,又能轻松的将的风筝放得很高。
可今日,那风筝却断了线。
风筝随风飘落。
风筝线断了的一瞬,惠妃脑中浮现出六儿的身影,那风筝就好像是六儿。
“六儿……”惠妃急切的唤了一声,朝着风筝落下的方向赶了过去。
风筝落在了湖面。
在她眼里,落入湖里的却是六儿。
几乎是本能的,惠妃走入了湖中,她朝着湖面的风筝走去,湖水逐渐从她的脚踝,没过了腰,再到胸口。
她反应过来落入湖里的不是六儿,而是风筝时,她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
她站在湖里,想起了宋清宁与张夫人。
她知道往前一步,她就可以见到六儿,可也要辜负宋清宁和张夫人的一片苦心。
半晌,她还是做了选择。
“对不起。”惠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往前踏出了一步。
她太想六儿了!只能辜负宋清宁。
水到了她的脖子,身体往下,顷刻就没过了她的头顶,身体在水里不断往下,惠妃没有挣扎。
她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等待着和六儿团聚。
可突然,一声“惠娘娘”传来,那声音带着急切,她认得出,那是孟玉书的声音。
又一声“玉书少爷,你不能往湖里跳”,紧接着巨大的一声响,有人跳进了湖里。
“玉书少爷……”
湖边,宫女慌乱的声音,带着惊恐。
惠妃本不想睁眼,可那一声声“惠娘娘”却吵得她心烦意乱。
终于她还是睁开了眼,目光所及,孟玉书那小小的身体在水里挣扎。
他……是为了救她!
六儿为了救孟玉书,死了,如今孟玉书要救她……
真傻!六儿傻,孟玉书也傻。
六儿身子弱,如何挡得住那些马?
孟玉书不过八岁,又不会水,如何能救人?
都是傻子!
这两个傻子……
惠妃的心似有什么东西撕扯着,疼得厉害。
她身体不断下沉,视线里,孟玉书渐渐停止了挣扎,那一瞬,她脑中再次浮现出六儿浑身是血的模样。
终于,她在心中低咒一声,脚下一蹬,朝孟玉书游了过去。
宋清宁和安国夫人赶到时,惠妃已经托着孟玉书到了岸边。
孟玉书呛了水,失去了意识。
上岸后,惠妃将他平放在地上,按压着他的胸膛,惠妃满面急切,心里甚至浮出一丝恐惧。
她怕孟玉书和六儿一样。
“玉书,玉书……”惠妃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惠太妃,孟小少爷他……”一旁,宫女小心翼翼的提醒。
似乎料到宫女要说什么,惠妃怒声打断她,“闭嘴,他不会!玉书,你不能死!你死了,六儿会怪我,六儿会……”
惠妃咬着牙,按压胸口动作没有停。
她太过担忧,没有瞧见孟玉书的手指动了动。
刚赶到的宋清宁却看见了。
一颗心稍微落下。
“玉书……”孟七夫人最后一个赶来,她看到地上的孟玉书,想上前,宋清宁却伸手拦住了她。
孟七夫人疑惑的看向宋清宁,只见宋清宁面色严肃,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一丝希冀。
“哇……”
孩童的哭声伴随着呛水的声音响起。
孟七夫人看过去,瞧见孟玉书睁开了眼,当下她身体一软,心里某处松了。
她再次想要上前,依旧被宋清宁拦着。
“再等等……”宋清宁说。
孟七夫人不知她口中的“等等”是要等什么,可她知道,宋清宁既然说等,便有她的原因。
岸边。
惠妃听见孟玉书那“哇”的一声,也松了一口气。
孟玉书呛着水,惠妃要扶起他,她的手抵着他后脑勺的瞬间,孟玉书似回过了神,看到惠妃,他几乎是哭着扑进了惠妃的怀里。
“惠娘娘,你不要死,惠娘娘,玉书求你,我知道你想念六哥,我要想念六哥,可六哥他若看见你死了,会有多伤心。”
“惠娘娘,你别怕,六哥不在,你将我当做六哥可好?以后玉书陪着惠娘娘,玉书做惠娘娘的儿子,玉书会如六哥一样,听惠娘娘的话,孝顺惠娘娘,养惠娘娘到老,惠娘娘,你不可以再往水里走了,六哥会伤心的,玉书也会伤心。”
孟玉书的话混杂着哭泣声,有些字眼模模糊糊。
可惠妃却听得格外真切。
他的手搂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紧,似乎怕她再往水里走。
这些时日,她住在宫里。
孟玉书时常进宫,她在院中,偶尔会看到门口鬼鬼祟祟的身影,她知孟玉书偷偷来探望她。
可她还是没想到,他会为了救她奋不顾身。
刚才那一刻,她也才真切的明白,六儿为何那般在意孟玉书。
“惠娘娘,玉书……”
她许久没有回应,孟玉书的声音添了急切。
“好。”
耳边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哀求。
孟玉书微微一怔,从惠妃怀中出来,仿佛害怕自己刚才听错了,他又急切的要确认,“惠娘娘,你答应玉书了?你答应玉书,做玉书的娘了?”
孟玉书满眼期待。
“惠娘娘答应你,惠娘娘再也不往水里走了,惠娘娘要活着,惠娘娘要好好活着,护着玉书,替你六哥护着玉书,玉书有自己的娘,惠娘娘不能抢……”
惠妃抬手,抚着孟玉书的脸颊,替他擦掉脸上混着眼泪的水,心中仿佛生了一股力量。
“可……”孟玉书皱眉,他想到母亲。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可以抢,可以抢。”
声音带着急切。
惠妃与孟玉书齐齐看过去。
只见孟七夫人满面笑容的走来,一边走,一边说:“可以抢!”
又意识到用词不太准确,纠正道,“不是抢,是认,玉书能认惠太妃做娘,是玉书之福,以后玉书便有两个娘亲。”
“玉书,还不快些起来跪下给你惠娘亲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