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货舱供灵槽此前尚未完全拆检，一旦打开下层封板，便不可能再恢复成原先的样子。
若要动手，必须先办理拆检手续，留下完整记录。
这种程序虽然麻烦，却也避免日后有人说他们私自改动过现场。
港务司很快同意。
因为何七提供了新的证词，确实有必要进一步检查。
同时，双帆渡那边也传来了新消息。
海盟与妖庭经过协商，终于定出一个临时办法。
涉及两案的少量封存证物，可以由双方共同派出的交接小舟运送。
两边各派见证者。
不必让整艘押送船越过临时封航线。
双方既不需要撤销原有通行许可，也不必在今日便解决全部封航范围争议。
这办法只适用于此次联合查验。
以后其他船只如何通行，仍待双方正式商议。
不过至少，物证终于能够开始共同检查了。
白栖和寒汐也因此得到一次针对宁澜号封存现场的联合查验许可。
当日下午。
四人重新来到宁澜号。
除了林木、叶照空、白栖和寒汐以外，现场还有一名港务司金丹执事，以及两名负责记录和拆检的阵师。
双方事先核对过文书。
此次拆检只限后货舱备用供灵槽。
其余封存区域不动。
寒汐登船后，先看了一眼船尾那些已经逐渐淡去的寒蚀。
她没有立即开口。
而是伸手取过一枚此前封存的阵木残片。
指尖轻轻一触。
淡银色寒气随之浮现。
寒汐神色微动。
过了一会儿，才放下残片。
“确实有些像我族的月寒之力。”
白栖看向她。
“能确认？”
“不能。”
寒汐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气息相近。”
她望着残片。
“我族所修寒潮，因血脉与功法不同，灵压也有差别。何况蜕下的鳞片、某些寒骨和妖血，经过炼制以后，也能保留部分月寒气息。”
林木问：“若有人以此炼成法器，是否能留下类似残痕？”
“可能。”
寒汐道。
“但不是随便拿几块低阶妖骨便能做到。”
“至少这块阵木里残留的寒力，不是普通寒属材料能够轻易留下的。”
林木点头。
这一点与他先前的判断并不矛盾。
寒力层次不低。
但仍不能仅凭它确定施术者身份。
寒汐将残片交还给港务司执事。
“我能确认的，便只有这些。”
“若你们要我说一定不是玄月寒蛟所为，我说不了。”
“同样，若要我凭这点寒息便认定本族有人行凶，也说不了。”
叶照空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言。
他对这名八阶妖修的印象倒是又好了一些。
至少在证据面前，对方没有为了替本族开脱便胡乱解释。
随后。
众人来到后货舱。
备用供灵槽位于舱底靠右的位置。
外层阵架已经被寒力冻裂。
但下方固定槽体的封板仍然留着大半。
此前林木只是通过破损阵纹，判断此处存在异常寒压。
如今才是真正拆开。
两名阵师先将供灵槽周围的残留灵压记录下来。
随后在双方见证下，逐层卸去外部阵板。
每拆下一块，便立即编号封存。
林木与寒汐分别留下神识印记。
整个过程并不快。
直到两个时辰以后，最下面那块封板才终于露出来。
封板表面已有一道细长裂痕。
边缘还留着几处受热后重新凝固的铜色残渣。
一名阵师将封板缓缓取下。
就在这时。
林木神色微动。
“等等。”
那阵师立即停手。
林木望向封板下面。
只见原本应该平整的导灵槽旁，竟多出一道极细的旁支。
旁支几乎已经烧毁。
但在槽体边缘，还残留着短短一截黑红色铜丝。
若不是如今整块封板都被取下。
又有何七先前的口供指向此处。
恐怕很容易将它当作普通阵材在斗法中熔断后的残渣。
叶照空蹲下身。
看了一眼。
“这里原本该有一条支路？”
负责拆检的阵师仔细辨认。
随后摇头。
“不该有。”
他取出宁澜号的船阵结构图。
备用供灵槽的主导灵线，应该从槽底沿左右两侧分别接入外层阵盘。
而眼前这截铜丝所在的位置，恰好偏离了原有回路。
它没有直接连向正常供灵节点。
反而沿着一道极窄的缝隙，接到了旁边一处本不应承受寒属灵压的支槽里。
“有人改过？”
叶照空问。
那阵师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出一根细小阵针，沿着烧毁的铜丝残端轻轻探入。
片刻后。
脸色渐渐变了。
“这里确实有后接的痕迹。”
“但是什么时候接的，还不好说。”
林木伸出手指。
神识沿着残缺铜丝探入。
铜丝已烧得七七八八，几乎没有完整灵力回路。
但在残存的一小段内壁中，仍能辨出极淡的寒属灵压侵蚀痕迹。
他没有强行注入法力。
只是记下其走向。
随后问：
“这条支路能自行产生寒力么？”
那阵师摇头。
“不能。”
“它只是导灵线。”
“若没有外来的寒属灵压，本身不会凭空冻裂供灵槽。”
“但若寒力顺着这条线进来呢？”
阵师看了看主阵结构。
“便可能绕过外层一处正常的分压节点，使寒力集中在这里。”
叶照空眼神一凝。
这便有些意思了。
若船外真有一道高阶寒潮击来。
正常情况下，船阵应当先由外部防护层承压，再通过分压阵纹逐渐削弱。
可如果在备用供灵槽下面多接了一道异常导灵支路。
那股寒力便可能被引向本不该承受它的内层结构。
最终在后货舱里形成一次异常爆发。
这也能解释，为何何七最先看见的是舱底冒出的寒气。
不过另一种可能仍然存在。
若有人提前在这条支路里接入了特殊寒属法器，也可能直接由内部激发。
如今铜丝已经烧毁。
附近又有高阶寒力留下的混乱残痕。
仅凭这一小段残片，还无法判断它最初究竟连接着什么。
林木没有急着推断。
“先封起来。”
负责拆检的阵师立即取出玉盒。
将铜丝连同一小块相连槽体完整取下。
两侧分别留下海盟与妖庭的见证印记。
白栖又以妖庭秘法封住其中残存的寒属灵力，防止继续逸散。
寒汐站在一旁，始终看得很仔细。
直到物证封好，她才问：
“这东西原本就在船上？”
港务司执事回答：
“至少拆检之前便在。”
寒汐点头。
“那便要查它是什么时候接上去的。”
林木道：“正是如此。”
他没有因找到异常铜丝便松口气。
因为这个发现虽然重要，却只证明了一件事。
宁澜号的备用供灵槽里，存在一条不符合原设计的导灵支路。
它可能参与了寒压异常。
却还不能证明是谁布置。
更不能凭此确定人族或妖族哪一方才是凶手。
查验结束后。
众人将现场重新封存。
寒汐没有久留。
她还需返回赤月礁，继续核对妖庭巡查队的伤势记录。
临行前，她向林木点头。
“今日所见，我会如实记录。”
林木拱手。
“林某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