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在山洞里老老实实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紫衣前辈……哦,紫衣,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儿,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会多几株新鲜的草药,随手丢给林凡,言简意赅:“外敷,换药。”
林凡哪敢怠慢,乖乖照做。不得不说,紫衣给的草药和那个“清心玉露膏”效果是真的好。两天下来,他左臂伤口的乌黑肿胀消了大半,虽然还疼,但至少能动弹了。体内鳄龟的毒素也被碧灵丹和自身功法逼出了七七八八,真气恢复了一两成。
唉,就是气氛有点……闷。
紫衣不说话的时候,那存在感低得跟块石头似的。可林凡总觉得有双眼睛在似有若无地打量自己,搞得他疗伤都不敢太投入,生怕运转《本源道经》时露出什么马脚。
第三天早上,林凡觉得差不多了,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除了左臂还有点不得劲,基本能走能跳了。
他走到洞口,发现紫衣已经站在外面,正望着远处稀薄的晨雾。淡紫色的裙摆被微风吹得轻轻飘动,侧影在晨光里显得有点……不真实。
“紫衣前辈,晚辈的伤已无大碍,多谢前辈这几日的照拂。”林凡走过去,抱拳行礼,“不知前辈接下来要往何处去?若顺路,晚辈或许……”
“落云城方向。”紫衣转过头面向他,“你呢?”
林凡心里一咯噔,这么巧?但面上只能点头:“晚辈也打算去落云城。”
紫衣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便同行一段。”
林凡:“……”
前辈,您这“顺路”是不是太顺了点?我都还没邀请呢!
但他能说什么?拒绝?人家刚救了你命,修为还比你高一大截,拒绝显得不识抬举,说不定还会引起怀疑。答应?跟这么个高深莫测又冷冰冰的主儿一起赶路,压力山大啊!
“能与前辈同行,是晚辈的荣幸。”林凡扯出个笑容,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根蜡。
“嗯。”紫衣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干脆利落。“跟上。”
林凡赶紧收拾了一下,小跑着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着山洞附近的树林吹了声口哨——这是他跟小灰约定的暗号。
等了几秒,没动静。
林凡心里一沉。小灰该不会……
就在这时,“唰”一道银灰色的影子从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冠里窜了下来,精准地落在林凡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是小灰!小家伙看起来有点狼狈,银灰色的皮毛沾了不少泥点和草屑,耳朵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精神头很好,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小灰!你没事!”林凡松了口气,揉了揉它的脑袋,“担心死我了!你是怎么逃掉的?”
小灰“呜呜”叫着,爪子比划着,大概意思是它利用速度和地形跟那大乌龟绕圈子,最后跳进一条暗河才甩掉的。
“好样的!”林凡夸了一句,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检查了一下,除了点皮外伤,没啥大问题。他掏出一颗普通疗伤药捏碎给小灰敷上。
走在前面的紫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小灰,目光在那身银灰色皮毛和灵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追风狐?倒是少见能与人如此亲近的。”
“它叫小灰,之前受了伤,我顺手救了,就一直跟着我了。”林凡解释道。
紫衣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于是,奇怪的“三人行”组合就这么上路了:一个气质清冷、修为莫测的紫衣女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一个伤势初愈、心里打着小鼓的年轻修士跟在侧后方;还有一只银灰色的狐狸蹲在修士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开始半天,气氛还是沉闷。紫衣不说话,林凡也不敢瞎搭茬,只能闷头赶路,顺便偷偷运转功法恢复真气。
直到中午休息时,紫衣突然开口:“你的功法,灵力运行路线很特别。不是东荒三大宗的路子,也不像西域魔功。”
林凡正在啃干粮,闻言差点噎着。来了来了,拷问……哦不,试探开始了。
他咽下食物,斟酌着回答:“前辈慧眼。这功法是晚辈早年在一处古修遗址里偶然得到的,只有筑基期之前的残篇,名字都模糊了。就是觉得它灵力精纯,修炼起来根基扎实,所以才一直练着。”
半真半假,功法是神农传承的《本源道经》,来历确实古早,也确实注重根基。
紫衣“嗯”了一声,没评价,换了个问题:“你那日对付黑风寨匪修,用的符箓,威力超出常规,绘制手法似乎也与常见符法不同。”
林凡心里更警惕了。这位前辈调查过我?还是那天在青石村附近她就看到了?
“那个啊,”林凡挠挠头,做出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是晚辈自己瞎琢磨的。以前得到那古功法时,旁边还有几页关于符箓基础的残缺记载。晚辈觉得上面有些思路挺有意思,就试着改进了下常见的火鸦符、金刃符的画法,主要是调整了灵力注入的节奏和符文几个转折处的结构……没想到效果还行。”
他边说边观察紫衣的反应。紫衣面纱遮脸,看不出表情,但眼神似乎……有点兴趣?
“调整灵力节奏和符文结构?”紫衣重复了一遍,“常见的符师,多是追求符文精准和灵力充沛。你这种思路,倒是少见。”
“晚辈就是觉得,符箓本质是引导天地灵气产生特定效果。不同的灵气环境、不同的材料,可能最优的引导方式也不一样。所以就想试试看能不能让符文更‘适配’一些。”林凡解释道。这其实是他把地球的“优化思维”用在了符箓上。
紫衣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她忽然从自己的香囊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和一小盒品质明显不错的朱砂,递过来:“画一张火球符,用你的方法。”
林凡:“……”
前辈,您这考察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他硬着头皮接过符纸和朱砂。紫衣给的符纸质地均匀,灵气通透性极佳,朱砂里也掺了更好的导灵材料。林凡屏息凝神,调动恢复了一些的真气,回忆着自己改进后的火球符文路,开始绘制。
笔尖落下,朱砂混合着精纯的五行本源真气,在符纸上流畅地延伸。林凡刻意放慢了速度,确保每一个转折、每一次灵力起伏都清晰展现。
片刻后,符成。黄符表面泛起一层稳定的赤红流光,隐隐有热力内蕴。
紫衣接过符箓,指尖轻轻拂过符文,感受着其中灵力的流转方式。半晌,她点了点头:“灵力利用率比常规画法高了约一成半,稳定性也更好。思路确实独特。”
她看向林凡:“你管这叫‘瞎琢磨’?”
林凡干笑:“运气,运气好。”
紫衣没再追问符箓,反而话锋又是一转:“你昏迷时,身上有股极淡的、混合了多种草药气息的灵力波动,似丹非丹,似药非药。你也懂炼丹?”
林凡心里那个瀑布汗啊。前辈,您到底暗中观察了我多少细节!连我炼的那点“回气散”残存的气息都注意到了?
“略懂皮毛。”林凡赶紧谦虚,“也是从那古传承里看到点皮毛知识,自己胡乱试过几次,都是最低级的,不成气候。”
“药散?”紫衣似乎对这个词更感兴趣了,“你炼制的‘药散’,思路似乎也与常见丹法不同。常见的炼丹,讲究灵力融合与提纯,以成丹为佳。而你身上的气息,更偏向……药性调和与平衡?”
林凡真的有点惊讶了。这位紫衣前辈,眼光也太毒辣了吧!这都能看出来?
他只好继续半真半假地解释:“晚辈是觉得,丹药本质是借用药材之力。不同药材有不同特性,像君臣佐使,互相搭配,调和平衡,或许比单纯追求灵力融合更能发挥药效,也更容易控制……当然,这只是晚辈一点粗浅胡思乱想,让前辈见笑了。”
紫衣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凡,眼神里那种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移开目光,淡淡道:“想法不错。炼丹之道,本就不应拘泥一格。你有此悟性,难得。”
这是……夸奖?林凡有点受宠若惊。
接下来的几天,赶路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点点。紫衣偶尔还是会问一些问题,关于林凡对某些法术的理解,或者对某些常见灵草药性的看法。林凡则趁机请教一些南屿大陆的修真常识,比如各大宗门的特色、常见妖兽的弱点、还有落云城的一些规矩。
紫衣的回答通常简洁,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让林凡受益匪浅。他也慢慢摸到点规律:这位前辈虽然看起来冷,但好像并不难相处,只要你不瞎打听她的来历和目的,她甚至算得上“好说话”。
而且林凡发现,紫衣似乎对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思路格外关注,每次谈到这些,她的话会稍微多一点,眼神也更专注一些。
这天,他们途径一片山林时,遇到了三个不长眼的劫道散修。修为都不高,两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大概是看紫衣是个女子,林凡又一副伤员的模样,小灰看起来也就是只普通宠物狐,就动了歪心思。
结果自然是悲剧的。
那三人刚跳出来,喊了句“此山是我开”,紫衣连剑都没拔,只是抬眼看了他们一下。
就那么一眼。
三个散修就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噗通噗通”全跪下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磕头:“前、前辈饶命!小的有眼无珠!饶命啊!”
紫衣连话都懒得说,直接释放出一丝威压。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比兔子还快。
林凡在旁边看得暗暗咂舌。这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绝对远超筑基期!金丹实锤了!
紫衣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林凡赶紧跟上,顺便拍了个马屁:“前辈神威。”
紫衣没理他。
又走了一段,林凡想起自己还剩点“回气散”,掏出来递给紫衣:“前辈,这是晚辈之前胡乱炼的一点恢复真气的药散,效果尚可,胜在温和持久。晚辈身无长物,聊表谢意,还请前辈不要嫌弃。”
紫衣看了那玉瓶一眼,接过来,拔开塞子嗅了嗅。淡青色的药液,散发着独特的草木清香,灵力波动温和而绵长。
她倒出一小滴,用指尖沾了沾,放入口中。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看向林凡:“这药散……是你用那破损丹炉和替代药材炼的?”
林凡点头。
紫衣沉默了几息,评价道:“药力温和纯净,后劲绵长,虽不及高阶回气丹迅捷,但胜在几乎无需炼化杂质,对筑基期修士持续作战或精细操控灵力时,颇有助益。想法和手法,都别具一格。”
她把玉瓶递还给林凡:“你留着吧,我用不上。不过……若你有兴趣,到了落云城,或许可以去‘药王谷’的店铺看看。他们或许会对你的思路感兴趣。”
林凡接过玉瓶,心里琢磨着这句话。药王谷?东荒三大宗里以炼丹闻名的那个?这位紫衣前辈,是在提点我?
“多谢前辈指点。”林凡郑重道谢。
紫衣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灰在林凡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林凡看着前面紫衣那略显孤高的背影,心里那股最初的警惕和压力,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这位神秘的前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