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主的声音落下后，十道规则光环并没有立刻消散。
它们仍悬在百柱大阵中央。
四道中位法则缓慢旋转，压得周围空间不断开裂，又在下一刻自行愈合。
林宇没有放松。
他盯着星主，右手仍维持着投掷姿态。
四色莫比乌斯环运转速度稍稍放缓，却没有收入灵魂海。
那条无色细线也在他的灵魂深处安静下来。
刚才窥见的数百种死亡未来，仍残留在意识中。
陈竹灵绝望的眼神，林平安倒下的身影，还有天枢崩溃前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都真实得让人心底发冷。
林宇想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可他的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云曦看见了。
她没有询问林宇的灵魂出了什么问题，只向前挪了半步。
净世莲华随之展开，挡在他与星主之间。
“什么测试？”
林宇终于开口。
声音听不出异常。
可他握紧的右手，指甲已经陷进掌心。
星主身后的十道规则光环依次收拢。
那些覆盖帝都星系的规则潮汐，也像退去的海水一般迅速消散。
失去压制后，战场上的空间裂口开始闭合。
密集的爆鸣声从远处传来，那是战舰残骸相互碰撞时发出的钝响。
八十九座天柱停止释放规则之力。
密密麻麻的裂纹留在柱体表面，像是记录着过去六个小时的每一次碰撞。
有几座天柱的底部已经出现明显的倾斜，表面的银色符文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火。
星主低头看了一眼腰部残留的二维化痕迹。
那道伤口没有流血，只是露出一片扭曲的高维信息流。
“龙庭文明终末火种继承资格测试。”
星主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宇的目光没有变化。
“先解除封锁。”
星主沉默了一瞬。
那两枚如微型星系般旋转的银色眼瞳，越过林宇，看向他身后的天庭战星。
舰队已经残破不堪。
不少战舰的引擎彻底熄灭。
救援舰正在残骸间穿梭，将幸存者拖回战星。
穿梭机的探照灯扫过一片又一片漂浮的尸体。
有些战士还保持着操作姿态，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
有些驾驶舱已经彻底碳化，只能通过编号确认身份。
医疗舰的战场再生舱群全部开启，密集的机械臂伸出，将重伤员一个接一个送进舱体。
红色警报灯在每一艘司命级医疗舰上闪烁。
那意味着重伤员数量已经超过舱位承载极限。
“解除一切攻击限制。”
星主抬起手。
“开放战场内部通讯。”
“百柱囚天大阵，停止运转。”
八十九座天柱表面同时浮现出银色纹路。
笼罩帝都星系的空间锚定结构随之松动，曲率引擎与亚空间折跃模块重新恢复响应。
天枢的数据流立刻跳动起来。
他闭上眼睛，迅速接管所有失联舰队。
那些在规则潮汐中失去联络的战舰，正一艘接一艘重新连入超空间网络。
通讯频道里涌进无数声音。
“第七编队呼叫总部……引擎过载……需要拖船支援……”
“司命三号舱位已满……请求开放战星医疗区……”
“EVA四号机报告……永燃力场过载……需要冷却……”
“第十五巡洋舰……舰长阵亡……副舰长接管指挥权……”
每一条通讯都夹杂着嘶哑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腔。
天枢一条条接收，一条条分类，一条条下达指令。
他的全息投影纹丝不动，只有眼底的数据流在疯狂滚动。
几息之后，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父亲，空间封锁已经解除。”
天枢的声音很轻。
“超空间网络仍无法连接封印场之外，但战场内部通讯恢复正常。”
“星主没有继续进行规则压制。”
他顿了一下。
“伤亡统计正在进行中。”
“目前确认阵亡……”
天枢的声音卡住了。
那不是数据延迟。
而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个数字。
林宇这才缓缓放下右手。
四色规则环随之收拢，重新沉入灵魂海。
“林平安。”
“在。”
“救援优先，收拢舰队。”
“统计伤亡。”
林平安张了张嘴，原本想询问父亲的状态。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强行咽了回去。
“明白。”
命令传遍舰队。
十八台EVA率先脱离防御阵型，开始牵引失去动力的战舰。
司命级医疗舰打开战场再生舱群，密集的穿梭机从舰腹涌出。
赵天策解除永恒堡垒力场时，三号机的驾驶舱里全是血。
他悬浮在灵能力场中，双手仍保持着向前撑开的姿势。
过度放大的痛觉让他的意识慢了半拍，直到舰载智脑连续提醒，他才松开紧咬的牙关。
“结束了？”
“是的，驾驶员。”
赵天策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掌还在发抖。
远处，雷小蛮操控二号机接住一艘断成两截的巡洋舰。
她原本想在频道里骂上几句。
以往每次战斗结束，她都会用最粗俗的脏话发泄情绪。
可这一次，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骂出来。
因为那艘巡洋舰的断口处，还挂着半截驾驶舱。
透过碎裂的舷窗，她看见里面坐着一名年轻的舰长。
对方保持着抓住操纵杆的姿势，表情很平静。
像是睡着了。
雷小蛮把那艘战舰轻轻放进回收舱，然后关掉了通讯频道。
六个小时。
他们拼尽一切，只是对方口中的一场测试。
林宇没有立刻逼问。
他给了舰队喘息的时间，也给了自己片刻时间，将那些从未来带回来的死亡触感一点点压入灵魂深处。
直到第一批重伤员进入医疗舱，他才重新看向星主。
“既然是测试，那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那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林宇的声音斩钉截铁。
“太一是谁，万机之主是谁，你为什么要布置这一场战争，封印又是什么，所有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什么？”
星主沉默了一会儿。
这一次，祂没有立刻回答。
帝皇的金色空间法则仍然锁定着百柱大阵，云曦的净世之光也没有撤去。
三位七级存在都没有彻底放松，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规则离开攻击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