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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安侯感觉到她心中的惶然,安抚地吻吻她的额头:“那倒也未必,那位既然默许了齐王与东宫分庭抗礼,应该也是看好齐王的。只不过,这段时间,齐王压制东宫太过,那位大概暂时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只要稳打稳扎,假以时日,还愁不能如愿吗?”

这些人猜来猜去,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件事与夺嫡没有什么关系。

真正有关系的,是江言沐!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江言沐做的。

楚王府中堂,云骁缓缓推动轮椅,蔺启从外面进来,拱手:“主子,大长公主的瘦马馆现在已经被查封,涉事的官员三十七人,其中官职最高的二品,他们都已经被下狱或夺职。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把那些女子好生安顿,帮她们找个营生。”

蔺启应声后,又问:“主子,现在大长公主大概想不到是主子的手笔。咱们要给她一些警告,让她收敛一些,知道江姑娘不是她能动的人吗?”

“不必!她很快就没空了。”云骁双手放在膝上,“大长公主还是太闲,再给她找些事做。”

派死士,动他的人,既然这么闲,手还伸那么长,那就剁了。

在别人眼里,他是废物。

那是因为,他累了,让人当废物也挺好。

但不表示,他就真的是废物,连自己人都护不住!

大长公主和靖安侯见了一面后,就好像得到了滋润,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和靖安侯像是生离死别一般,缠绵了一整夜。

反正她和永安伯又不住在一起,她不招寝,永安伯就住在伯府里,不会过来。

而靖安侯同样,侯夫人早已习惯了那活寡的生活,和他相安无事。

可是他却不知道,当他和大长公主走进那个别院时,在别院外面的某处屋顶,一个人在阴影里静静地待着,待了一夜。

他看见了两个人的柔情蜜意,看见他们搂抱着互诉衷肠一般,看见了他们像夫妻一样相拥着进了屋子,也听见了那屋中传出来的声响。

男欢女爱的,激烈的声响。

他呆滞麻木,像一尊石像。

直到天亮后,他回了靖安侯府,直奔侯夫人的院子。

而后,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母亲,你要和离吗?”

侯夫人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憔悴的模样,还有身上的灰尘。

她意气风发的儿子,光风霁月的儿子,此刻竟这样狼狈。

不是表面上的那种狼狈,而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仓惶的,隐忍的,悲愤的狼狈感。

侯夫人心中大震,她挥退了身边人,走到杜成轩面前,伸手捧住他的脸,努力稳着声音:“轩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母亲眼里的急切和心疼,让杜成轩的心再次撕裂一般的疼。

七天前,他被想娶的姑娘退婚;

四天前,他才知道父亲的恩爱是假象,心中的敬仰崩塌;

昨夜,他更是亲眼目睹了那个惊天的秘密。

他为母亲不值。

三十一年,这几乎是人生最美好的年华,可母亲在这侯府的后院,生生磋砣。

背着夫妻恩爱的名声,守着活寡。

她有什么错?

她只是所嫁非人!

但她想嫁谁,不想嫁谁,也不是由她自己决定的,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凭什么这样的苦果要她一个人来承受?

不,不仅仅是苦果。

杜成轩想了许多。

他已经二十岁,不是什么都不懂。

一个是靖安侯,一个是大长公主,三十一年,说的好听点叫私情,说的难听,那是私通。

一旦此事被爆出来,大长公主有皇室血脉,或许不会遭遇多大的惩罚,可是整个靖安侯府却必然都将覆灭。

他杜成轩,既然承了那人的骨血,那他和靖安侯府一起覆灭,是他该承受的因果。

可母亲呢?母亲又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因为一个男人的过错来承受那一切惨烈的后果?

她明明是最委屈,最被辜负的那个,为什么一旦那个男人有事,她也要被连带?

世道不公,那么就由他这个做儿子的来为她谋一点点,一点点公平。

只要和离了,母亲就不会被那个人连累。

靖安侯府覆灭的那一天,至少母亲可以活着。

她被耽误了三十一年,如今她已经年近五十,希望在她往后余生,可以至少过得自在些。

杜成轩声音哽咽,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知道他从小不被父亲所喜,他以为是他不够好,不够优秀。

但不论什么时候,母亲都陪在他身边。

他呀呀学语时,他蹒跚学步时,他调皮受伤时,他被先生责骂时……

母亲总在他身边,含笑看着他,鼓励他,给予他全部的爱。

可那个人做了什么?十八年的不管不问,冷脸以待,只在他十八岁中举人之后,似乎才终于记起有他这么个儿子。

这些年母亲承受了所有。

他再次说:“母亲,你和离吧!”

侯夫人的手停在半空,她摇头:“轩儿,你即将成婚。这时候,如果我和离,你的婚事很可能保不住。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这日子我也过习惯了,你不用在意我。其实我过得也挺自在的。”

杜成轩眼眸含泪:“母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我着想。我不会成婚,早在七天前,荣安郡主就和我说了退婚的事。”

“所以你,你是受刺激了?”侯夫人心中大是心疼,她把杜成轩拉起来,“没有关系,就算和荣安郡主的婚事不成,你以后还可以和别家女子议亲。你终究是要成婚的,父母和离,与你名声不好。母亲无妨的。”

杜成轩只觉得心里堵着什么,梗得他难受。

无妨的?

人非草木,三十一年的委屈,三十一年的痛苦,怎么就无妨了?

是因为有了他?

是因为他,所以她的委屈痛苦,都为他的幸福在让路?

他是什么儿子?他就是一条吸血的水蛭!

他在吸着母亲的血肉,可母亲却愿意为了他,痛苦悲伤都甘之如饴。

他抬起眼,看着满目慈爱的侯夫人,声音哽咽:“母亲,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