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狼狈不堪的星光彻底消失在宇宙深处，那扭曲、荒诞的“家”之领域，也如同画卷上的墨迹被水浸润，缓缓消散。
李牧和李岁同时脱力，剧烈地大口喘息，却都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咳……咳咳……”李牧拄着膝盖，咳出几口带着星光的黑血，只觉得神魂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一样。
他抬眼，看向自己身前那半边残破不堪、布满裂痕与疯癫涂鸦的诡神王座，感受着体内几近枯竭的力量，神情不禁有些失落，随即又化为一抹自嘲的苦笑。
“好歹也是个王座，现在搞得跟个破烂一样。”他低声嘟囔着，“一半拿去给你了，剩下这一半，还差点被姓北的给引爆了。”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清冷的波动。
李岁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催动着自己那尊由红水晶雕琢、剔透华美的【红月王座】，缓缓向他靠近。
两座同样残缺，风格却截然相反的王座，在虚空中并列。
它们之间，自然而然地延伸出无数黑、白、红三色的能量光带，如同一座座虹桥，将彼此连接。一个虽然不完整，却循环不息的能量光环，就此形成。
李牧失落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愕然发现，当两座王座连接在一起后，它们各自散发出的光芒交织辉映，其光芒的亮度与稳定性，竟远超它们各自单独存在之时。
他的诡神王座，不再那么疯狂暴虐。
李岁的红月王座，也不再那么孤高冰冷。
“以前，是我做你的锚。”
李岁清冷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也学着李牧的样子，随意地坐在了自己的王座扶手上，看着那道能量光环。
“现在，它们是彼此的锚。”
李牧闻言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
是啊，完整的王座又如何？劫极天葬的王座是完整的，不也一样被自己拆了？
他和李岁，本就是两个不完整的怪物，拼凑在一起，才是一个勉强能看的“人”字。
他们的王座，自然也该是如此。
他与李岁并肩坐在各自的半边王座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寂灭天早已不复存在，那些被夷为平地的山脉，正在【疯天庭】古怪法则的影响下，以一种旺盛而荒诞的生命力重新生长着。有的山峰长成了巨大的螺旋状，有的河流则倒灌向天空，形成一条条悬空的瀑布。
一切都乱七八糟，却又生机勃勃。
远处，刚刚从连番变故中缓过神来的上官琼、格物真人等人，看着寂灭天之巅那温馨而诡异的一幕，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完美的‘负熵共鸣’！”格物真人一手扶着自己那副破碎的单片眼镜，另一只手在水晶板上狂热地记录着，“残缺，残缺反而促成了更高效、更稳定的能量循环！这不科学！这太美了！”
上官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道并肩的身影。她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仿佛看到某种理想画面的柔和。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劫后余生的宁静中，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
而是所有的星辰，无论远近，无论明暗，都在这一瞬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冰冷刺眼的光芒！
仿佛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只布满针刺的钢铁豪猪，而所有的尖刺，都对准了寂灭天之巅！
……
遥远的、无人知晓的隐秘神域内。
北极紫微披头散发，嘴角淌着神血，眼神却不再是仓皇，而被一种疯狂的、赌徒般的炽热所取代。
道心破碎又如何？看不见未来又如何？
看不见，那就不看了！
他盯着自己面前的星盘，那上面代表李牧的光点正安稳地停留在原地，散发着虚弱的灵光。
“最完美的猎物，总在最虚弱、最松懈时，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北极紫微发出一阵嘶哑而怨毒的冷笑，他的自信不再是源于对命运的掌控，而是源于对敌人弱点的绝对把握。
“李牧……你最大的优势，是你吞噬了我那些同僚的力量。但你最大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让我看看，你这拼凑起来的王座，如何承受……来自它自己的叛乱！”
……
寂灭天之巅。
李牧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早已被【诡神王座】吸收、化为基石的、属于其他九位天尊的【伪神链】残余力量，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外部的、至高无上的宏大法则，强行激活了！
它们……开始暴走！
“轰！”
李牧的体内，仿佛有九颗核弹被同时引爆。
劫极天葬的“寂灭”之力，要将他的神魂归于终结！
时极烛龙的“光阴”之力，要在一瞬间抽干他的寿元！
空极太虚的“虚无”之力，要将他的存在从概念上抹去！
东极长生的“寄生”，西极昊天的“征伐”，南极赤明的“噬光”……
九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无匹的天尊法则，如同九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在他的经脉与神魂中疯狂冲撞，咆哮着，要将他从内部，撕成最原始的法则碎片！
“呃啊……”
李牧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之中，溢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黑血，而是夹杂着点点星光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神血。
一股来自星穹的锁定之力，如同亿万吨的水银，将他死死地压在王座上，动弹不得分毫。
“李牧！”
李岁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状，厉喝一声，【红月王座】光芒大放，就要强行介入。
然而，她的力量刚刚接触到李牧的身体，就被那九股狂乱暴走的法则之力，粗暴地弹开了！
这种攻击，是从内部引爆的“叛乱”，是从根基上发起的瓦解！
外部的任何救援，都无法介入！
星轨神域内，北极紫微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扭曲微笑。
这是他舍弃了“命运”之后，为李牧精心准备的、纯粹的、无法被防御的“死亡终局”！
寂灭天之巅，李牧的身体开始不正常地膨胀，皮肤之下，透出一个又一个星辰般的光点，毁灭的气息攀升至顶点。
他即将自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怀中那枚一直被遗忘的、从弃子零号处得到的石化“脐带”碎片，在漫天不详的星光照耀下，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温热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