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是几条常规的询问:
【老婆,到了吗?那边天气怎么样?】
【会谈开始了吗?对手难缠不?】
【中场休息没?记得喝口水。】
隔了大概半小时,没有回复,消息开始带上了一点催促:
【还没结束?F佬话这么多?】
【钱总,百忙之中抽空回你老公一个字?】
又过了快一小时,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钱昕昕,你是被绑架了还是手机被偷了?】
【四个小时了!什么会要开四个小时?!】
【回电话!】
最后几条,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透着压抑的火气:
【行,钱总忙,我懂了。】
【(一张截图:飞F国的航班查询页面,最近一班是明早)】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未接来电有七八个,从下午到晚上,频率逐渐增加。
钱昕昕看着这满屏的消息,几乎能想象出纪煜从等待到焦躁,再到气闷,最后濒临爆发的全过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忘了提前告诉他会谈可能会延长,甚至忘了中场休息时给他报个平安。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冰凉的钻石耳钉,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这家伙,才分开不到一天,耐心就告罄了。
她正准备回拨电话,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纪煜”的名字,伴随着他特意设置的、有点嚣张的铃声。
钱昕昕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纪煜压抑着怒火的、硬邦邦的声音:
“舍得开机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里,还能听到隐约的引擎声。
“刚结束会谈,正准备给你回电话。”钱昕昕声音放柔了些,解释道,“谈得比较深入,时间拖得长了点,手机调了静音,没注意到。”
“没注意到?”纪煜的音调抬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信和委屈,“四个小时!钱昕昕,四个小时你都想不起来看一眼手机?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打了多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
他顿住了,似乎把后面更急躁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更重的呼吸声。
钱昕昕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绷紧的下颌线和抿紧的唇。她走到相对安静的河边栏杆处,放缓了语气:“真的在认真谈判,对方是个很固执的设计师,条款咬得很死,需要全神贯注。我错了,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可能会很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纪煜的声音再次响起,火气似乎消下去一点,但依旧闷闷的:“……谈得怎么样?”
“有进展,约了下次再谈。”钱昕昕如实汇报,“算是个不错的开头。”
“哦。”纪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刚才带着怒火的质问更让钱昕昕头疼。她知道,这家伙是真生气了,而且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哄好的那种。
“你在哪儿?听起来在车上。”她主动找话题。
“去机场的路上。”纪煜声音没什么起伏。
钱昕昕心里一紧:“机场?你要去哪儿?”
“你说呢?”纪煜反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和赌气,“某些人一工作起来就把老公忘到脑后,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不自己飞过去看看,怎么知道她是真忙还是被什么F国浪漫绊住脚了?”
“纪煜!”钱昕昕哭笑不得,“你别胡闹!我真的是在工作!而且我明天还有安排,你飞来我也没时间陪你,你来了反而……”
“反而耽误你工作了是吧?”纪煜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行,钱总日理万机,是我多余。我挂了,你忙你的。”
“纪煜!”
钱昕昕听出他话里的冷意和决绝,心头一紧。
她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塞纳河,远处闪烁的埃菲尔铁塔,忽然觉得这浪漫之都的夜景也变得有些烦人起来。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安抚,“你别挂电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那头只有沉默,但挂断的忙音并未响起。
钱昕昕知道他在听,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开始认真哄人:“我知道错了,这次是真的疏忽了。我不该把手机调静音,不该几个小时都不看一眼。我保证,下次不管多重要的会议,我一定提前跟你说,中间休息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报平安,好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这对她来说已经极为罕见:“别生气了。你生气,我在这里心里也慌慌的,谈判都没法专心了。”
这话半真半假。
但效果却立竿见影。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平缓了一些,但纪煜依旧没说话,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诚意。
钱昕昕再接再厉,决定下点“猛药”:“你送的耳钉我一直戴着,pierre Laurent的助理还夸它漂亮,问我是不是特别的人送的。”她指尖轻轻抚过耳垂上冰凉的钻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和暖意,“我说,是我先生送的。戴着它,就像你在身边一样,我心里特别踏实。刚才谈判的时候,好几次僵持不下,我摸着耳钉,想着你在家等我的样子,就觉得……不能输,得早点谈完回去见你。”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加工,恰到好处地戳中了纪煜心里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花言巧语。”纪煜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虽然还带着点别扭的硬邦邦,但那层冰壳显然已经裂开了缝隙,“你现在在哪儿?”
“在塞纳河边,刚和对方分开。”钱昕昕老实回答,心里松了口气。
“一个人?”纪煜的声调又微微绷紧。
“嗯,助理和翻译先回酒店处理材料了。我走一走,吹吹风,清醒一下。”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河边走?巴黎治安很好吗?”纪煜立刻不满,“赶紧回酒店!立刻,马上!”
“好,我这就回去。”钱昕昕从善如流,转身朝着酒店方向走去,“那你呢?还在去机场的路上?”
“……掉头了。”纪煜闷闷地说,背景音里的引擎声似乎也缓和了方向,“算你识相。”
钱昕昕几乎能想象出他臭着脸调头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不生气了?”
“谁说我不生气了?”纪煜哼了一声,“只是暂时保留追究的权利。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
“怎么算?”钱昕昕故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你说呢?”纪煜的声音压低了些,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四个小时失联,按一分钟一次算……钱总自己数数,欠了多少?”
钱昕昕脸一热,“流氓!想得美!”
“我想得一向很美。”纪煜似乎终于找回了点平时的调调,语气也活泛起来,“行了,赶紧回酒店,到了给我发视频,我要亲眼确认你安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