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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茹娜的手很稳,身体也站得很直。

但下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反胃感,却猛地翻涌上来。

浓烈的血腥味,利刃刺入人体的触感,生命在手中流逝的诡异感觉……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呕——!”

阿茹娜猛地转过身,跑到院墙角落,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未消化食物,连带着胃液的味道,呛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力道适中地帮她顺气。

是解语。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阿茹娜身边,神色依旧清冷,但动作,却显得十分温柔。

“第一次,都这样。”

解语的声音响起。

“习惯就好了。”

阿茹娜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火烧火燎的灼痛感,才算吐完。

她直起身,狠狠擦去嘴角的污渍和脸上泪水。

她转过身,看向解语,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对着解语,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解语姐姐。”

然后,她不再看那三具尸体,也不看周围那些惊恐的目光。

她握着仍在滴血的佩剑,一步步走回慕容锦面前。

阳光落在她沾着血污和泪痕的小脸上,映出一种奇异光泽。

她在慕容锦面前停下,缓缓屈膝,再次跪了下来,双手平举,将那柄染血的佩剑,高高奉过头顶。

她决然道:

“阿茹娜,多谢公子……栽培。”

慕容锦垂眸,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少女,看着她脸上未干的血,缓缓绽开一个满意的的笑容。

那笑容,依旧温润如玉,却多了几分以往没看出来的味道。

他将佩剑交给玉语,示意阿茹娜可以起身了。

“很好。”

然后,他收回手,负于身后。

“这地方,不必再住了。从今日起,你搬到我院子里去。我那里,有空房。”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会教你修行。 从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开始。阿茹娜,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也记住你手中剑刃染血的感觉。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可言了。”

阿茹娜紧紧握着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阿茹娜……明白!”

……

慕容锦的小院内。

阿茹娜跟在慕容锦身后,亦步亦趋地踏入。

她身上还穿着沾了灰尘和血点的粗布衣裙,与这清雅出尘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显得极为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看到前方解语和玉语步履轻盈、姿态娴雅地跟随在慕容锦身后半步之遥,便也努力学着她们的样子,低着头,放轻脚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然而,那份笨拙和小心翼翼,依旧显而易见。

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如今的身份该如何自处……

是客?是仆?还是别的什么?

走在前面的慕容锦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阿茹娜那副努力想学解语玉语、却又学得不像的紧张模样,不禁莞尔一笑。

“不必如此拘束。”

慕容锦指了指亭中玉石圆桌旁的另一张石凳,温声道。

“过来坐吧。”

阿茹娜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用的,公子,我站着就好……”

“让你坐,便坐。”

慕容锦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自己则悠然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阿茹娜不敢再推辞,只好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石凳边。

她只敢挨着边缘坐下半个身子,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个等待夫子训话的蒙童,神态间依旧满是拘谨。

解语快步上前,素手轻抬,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套莹白如玉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地开始沏茶。

很快,两盏清香四溢、灵气氤氲的灵茶便被放在了慕容锦和阿茹娜面前。

慕容锦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却并未饮用,而是忽然问道:

“阿茹娜,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帮你?”

阿茹娜正心神不宁,闻言更是浑身一紧。

她抬起头,对上慕容锦平静的目光,迟疑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她只是一个来自北漠小部落、无依无靠的孤女,甚至与她有渊源的叶凌和令狐右,还明显与慕容锦有仇……

她和慕容锦之间的身份,更是如同云泥之别。

他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仅仅是因为……心善?

这个理由,在经历了西跨院的冷暖、见识了王嬷嬷的惨死、以及慕容锦那番“心软是取死之道”的言论后,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看到阿茹娜眼中的疑惑和不安,慕容锦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却莫名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放下茶盏。

“那么,今日我便教你踏入修真界的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需牢记于心。

在这修真界,在这世间,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亦没有不求回报的善。你所得到的每一分善意,获得的每一次援手,背后,都必然存在着相应的‘代价’,或是明码标价,或是隐而不发。”

他顿了顿,看着阿茹娜微微发白的小脸,继续道:

“我助你,自然也不例外。我对你好,栽培你,给你复仇的希望和力量,同样,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阿茹娜拳头不由自主握得更加用力。

她抬起头,声音努力显得平稳:

“公子需要阿茹娜做什么?阿茹娜……愿闻其详。”

慕容锦似乎很欣赏她此刻的镇定。

他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开口道:

“你可知,你身负一种极为罕见、也极为特殊的体质?”

阿茹娜愣了愣。

她不知道。

从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父亲也没有让她测试修行资质,即使测试了,以铁骑部落的规模……怕是也很难测出其体质。

慕容锦没有卖关子,轻声道出四个字:

“太阴道体。”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阿茹娜莫名其妙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