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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界灵,便视作至高无上的大道……”

无知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离了荒古大陆,界灵不存之处,难道世间便无‘道’了么?叶凌得此界界灵一时青睐,气运加身,不过是此界内部因果气运流转之偶然,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何况,道法自然。自然之中,本就包罗万象。生灵亿兆,命运各异,有那气运滔天、逢凶化吉的‘幸运儿’,自然也有那时运不济、坎坷终生的‘倒霉蛋’。

有族群兴盛,便有族群衰亡。有英雄崛起,便有枭雄陨落。这世间的幸与不幸,个体的荣与辱,族群的兴与衰,本就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是‘道’在具体时空、具体条件下的无穷展现。

叶凌的‘幸运’,与某些生灵的‘不幸’,在‘道’的眼中,并无本质区别,皆是‘自然’之象罢了。”

慕容锦静静地听着,心中最后一丝疑惑就此消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清明,以及一丝……淡淡的荒谬与自嘲。

原来如此。

自己两世为人,与叶凌纠缠,所对抗、所算计的,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大道意志”,而仅仅只是……荒古大陆中的界灵!

“原来……我一直要对抗的,不过此界界灵罢了。”

慕容锦低声自语,语气复杂,有释然,有明悟,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却沉重的枷锁。

无知脸上笑容更盛。

他不再多言,四周映照着时间长河的景象,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奔腾的河流,闪烁的星辰,流转的道韵,迅速隐没,重新化为了最初那片虚无。

而无知的身影,也重新变回了枯瘦盘坐的模样。

“小友,你心中已有离意,道心亦有所得。吾便不再多留了。”

无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慕容锦的识海,平和依旧:

“期待日后,你我于更高处,再次相见。”

话音落下,甚至不给慕容锦行礼告别的机会,无知那枯瘦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散,瞬间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这片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存在。

慕容锦只觉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伟力包裹了自己,四周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旋转、模糊!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紊乱。

当他再次感觉脚踏实地时,眼前景象已大不一样。

清冷的山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晨露的气息。

眼前,是一座熟悉白石牌楼,正中“天机阁”三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已然站在了天机山的山脚之下,仿佛从未踏上过山腰,从未进入过禁地,也从未与无知论道数十载。

山中云雾缭绕,一切如常。

只有慕容锦自己知道,外界短短三日内,他的心境与认知,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慕容锦缓缓转身,面向云雾深处的天机山,神色肃穆地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无知传道解惑之恩,拜的是那浩瀚无垠的大道。

当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去时,那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却难以抑制地掠过了一丝……骇然!

并非因为无知的伟力,也非因为时间的玄妙。

而是因为他脑海中,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控制不住地翻涌起来:

无知曾言,人族超脱有三人——无知,无能,无相。

无知,因其“无知”,故可“无所不知”。

无相,因其“无相”,故可“化众生万相”。

无能,因其“无能”,故可“无所不能”。

无知说,这是三个人。

但,在与自己交流时,无知时而化作枯瘦老者,时而化为俊秀少年,时而又化作中年道士……其形态千变万化,气质迥然不同,岂不正是“无相”?

而他言谈间,他对时空之妙、大道之理的阐述信手拈来,仿佛无所不知;其手段,也近乎是“无所不能”……

无知、无相、无能……这三者描述的,为何在他一人身上都能体现?

这所谓的“三人”……真的……是三个人吗?

还是说,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蔓延,让慕容锦从灵魂深处感到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强行将这个骇人的猜测压入心底。

或许,无知并无恶意,他的行为,仅仅是一种超然状态的表现。

又或许,这涉及到了更高层次,是他目前根本无法理解的秘密。

无论如何,这份因果,他记下了。

而未来的路,还需自己一步步去走。

身形一晃,慕容锦已然消失在原地,朝着东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荒,慕容世家,慕容锦的小院。

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庭院中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院一如既往的宁静,慕容锦的身影,如同融入光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

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步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甚至连院中那些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的灵草,都未曾有丝毫摇曳。

小院一角的石桌旁,解语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古朴的书简,似在翻阅,又似在出神。

玉语则像只撒娇的小猫,整个身子都赖在解语怀里,小脑袋埋在解语肩颈处,小嘴吧啦吧啦不停,委屈巴巴地小声抱怨着:

“……公子这次走得好急,都没告诉玉儿一声,只和姐姐你说了……公子肯定是更喜欢姐姐,觉得玉儿笨,不听话,所以才不告诉玉儿……呜呜,玉儿明明也很乖……”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分地在解语怀里蹭来蹭去,仿佛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表达不满。

解语闻言,放下手中的书简,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着玉语柔顺的发丝。

她柔声安慰道:

“嗯,我更聪明,更乖,更听话,公子更喜欢我,是正常的呀。”

玉语先是一愣,继而当场炸毛。

“呀!姐姐你坏!”

小丫头被这句话刺激到了,猛地从解语怀里抬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伸出两只“魔爪”就要去挠解语的痒痒。

“坏丫头!看招!”

她作势欲扑,然而,就在抬头、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中央的刹那——

她的动作,她的表情,她所有的嗔怒与玩闹,都在瞬间凝固了。

不知何时,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已经站在了院落中央。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二女嬉闹。

“公、公子?!”

玉语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确认那真的是慕容锦,巨大的狂喜才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小情绪!

她不管不顾地挣脱了解语怀抱,就要朝公子扑去。

然而,身体刚刚前倾,她却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她抿了抿唇,强迫内心冲动,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慕容锦,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奴婢恭迎公子回府。”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那微微发红的眼眶,无不泄露着她内心的激动。

解语也早已起身,恭敬行礼,眼中同样充满了欣喜与安心,只是她比玉语更加沉静,只是柔柔地望着慕容锦。

慕容锦将两个丫头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浓。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张开了双臂。

玉语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璀璨光芒!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扑进了慕容锦怀里:

“公子——!”

如同一只归巢的乳燕,她三步并作两步,猛地冲进了慕容锦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

“好了,我回来了。”

慕容锦轻轻拥住怀里佳人。

解语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中笑意温柔,并无丝毫醋意,只有满满的欣慰与喜悦。

公子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而玉儿对公子的依恋,她也早已习惯并为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