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此行可还顺利?”
“师姐……她安顿好了吗?”
陈衡没有急着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脚步微顿,望着檐下那抹在暮色中宛若紫电凝华的熟悉身影,轻轻嗯了一声。
他缓缓走到近旁,并未坐下,只是倚着廊柱,目光坦然落在陈行云英丽的侧颜上。
暮色渐浓,却为她玲珑有致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也掩去了几分平日的跳脱英气,显出几分难得的沉静柔美。
“此行……”陈衡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竹楼内显得格外清晰,“还算顺利。”
陈行云没有回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酒杯还算温凉的瓷壁。
此刻。
不过咫尺距离的两人。
一人望向小筑之外,一人看着小筑之内。
半晌过后,这位一向快人快语的便宜小姑才道:
“顺利就好。师姐她……也安顿妥当了?”
“嗯。”陈衡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庭院深处婆娑的竹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与清辞师姐的关系……有了些变化。”
“额,就是那种……如你所愿的关系。”
“肥水不流外人田。”
此言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行云摩挲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英丽的眸子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紧紧锁住陈衡。
不是预想中的失落,反而是意料之中,只不过,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总而言之,自己这位便宜小姑的眼神确实有点复杂。
而这个时候,乌衍似乎察觉到陈衡稍显纷乱的心绪,这老妖只是怪笑一声,旋即阴阳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并不会囿于男女情爱。”
“左一个美貌婢女,右一个冷艳师姐,龙身那边还有尊时刻想着主动献身的紫府大妖。”
“感情是没碰上正主,所以心中无傀!?”
陈衡本就有点烦躁,当即以心声呵斥了回去:
“不用你这老妖管,你要是再胡说下去,我就继续关你禁闭。”
“哼!”
乌衍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男女情爱,和神通果位相比,完全不值一提,糊弄过去就行了,待你功成金丹,难不成,还会有人胆敢在这方面出言置喙!?”
“更何况,你还是族修出身,这点难道看不透!?”
“修仙家族和妖兽群落,其实别无二致,除了修行资粮与功法传承不可或缺,最重要的便是后代的延续。”
这老妖说的振振有词,言之凿凿。
不过,倒也没有胡诌乱语,而是不争的事实。
修行界中,灵窍子本就不可多得,人族本就是靠着不俗的繁衍能力,才逐渐占据了此界主流。
此际。
竹叶在晚风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檐下的风铃纹丝不动。
夕阳倾颓,暮色如墨,一点点侵吞着听竹小筑的景象和色彩,也将廊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拉长、模糊。
陈行云静静地望着陈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由于暮色的遮掩,她脸上的神情,晦暗难测。
唯独那一双英丽的眼眸,依旧醒目。
陈衡深吸一气,迎着她的目光,正打算和盘托出,他想着以对方的性格,最多就是恼羞成怒,将自己暴揍一顿。
然后就——
“噗嗤——”
正思量时,一声极轻的嗤笑打破了小筑内的寂静,两人之间的沉默。
陈行云整个人放松下来,眉眼舒展,飒然一笑,随口道:
“我说,小衡,你方才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生气、怒骂甚至翻脸不认人?”
闻言,陈衡不由歪了歪头,双眼微眯,心中疑惑坦然显现于面。
见此情形,陈行云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目光从陈衡脸上移开,抬眸望向檐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风铃。
“这有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在暮色中流淌开来,“你不会真以为我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是随便说说的吧?”
她端起那杯散发氤氲灵气的灵酒,指尖微微一晃,水面荡开一圈微澜,倒映着檐角投下的最后一丝天光。
“你是我的便宜侄儿,她是我的好好师姐。”
陈行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略带促狭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她到底没有表面上那般大度、开明、爽朗。
“你们二人,心心相印,有何不可?”
说到这,陈行云侧过头,再次看向陈衡,暮色中,她的眉眼英丽依旧,眼底却仿佛沉淀了小筑力所有的暮色与竹影。
“小衡,我们都是修行人士,日子还长着呢。”
话音落下,她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仿佛饮下的不是冷冽的酒水,而是某种决心。
只是还没有彻底舒心,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好奇,眼神飘忽,略显局促道:
“小衡,你这坏家伙,是什么时候和师姐……阴阳相合了?”
“是大师兄归山之后?”
“还是这一次离山外出?”
闻听此言,原本松了一口气的陈衡,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低低道了一句:
“都不是。”
“哦?那是什么时候?”
陈行云惊讶了,她心中开始盘算起来,两人私底下能够接触的时机。
可天殛宫事件落幕后,她曾去往青云玄庭潜修了一段时日,一时之间,还真不好推算。
于是。
她双眼微眯,皱了皱琼鼻,叉着腰,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看了过来。
陈衡见状,有点尴尬的挠了一下鬓角,轻咳了一声,才缓声道:
“额,其实没有那般久远。”
“就在我筑基出关,你送完贺礼之后……”
“当夜,师姐就主动找上了门,她要修行疗伤,所以我也就顺水推舟。”
陈行云听罢,美眸瞪圆,一脸的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混蛋是说,他穿着那天自己送的法袍,当夜就和师姐……阴阳相合了!?
这算啥!?
自己这算是他们阴阳相合的一环!?
“陈!衡!”
话音未落,陈行云毫不留情的一记重拳,直直地打在了陈衡的腹部之上。
劲道之大,就连气海之中的乌衍都受到了影响。
然后。
听竹小筑,就传来了一阵不似人声的惨嚎。
“啊——!”
“小姑,你动作轻点——”
“不不不,师姐——”
“我这有几道筑基灵雷,非常适合师姐——”
这一幕,倒是与当年晏清辞出手惩戒的画面,万分相似。
小筑之外,隐于夜色中的几人,一一现出了身形。
正是阮元、姜见空、韩厉三人。
“哈哈哈,小师弟和小师妹还是年轻气盛啊,不像我……”
“不像你,早已身为人父了!”
“行了,少说两句,各回洞府吧,尤其是你,姜师弟,静姝侄女可缠你缠得紧……”
“嘿嘿~”
姜见空这个向来不喜言语的汉子,此刻念及自家娇俏可爱的闺女,面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柔情。
一旁的韩厉,心中短暂地生出了一种羡慕。
这种感情一闪而逝,他向来不喜这些情情爱爱,只钟情于修行。
阮元摇了摇头,最先潇洒离去,男女情爱还是太复杂,还是花花草草,更得他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