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英矿场,乌云密布
戊四矿洞,气氛凝重。
罗如瀚还是第一次来此,他平日里只在矿场修行和处理庶务,从未深入过任何矿洞。
如今是一位同门领着他来查勘此处矿洞。
原因无他,那位负责白英矿场巡防司,荡雷峰嫡传,陈衡的四师兄姜见空,居然死在了一处早已勘验清楚多年的老矿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距离对方交接的一年之期,只剩下最后一日了。
这可如何是好?
陈衡,如今功成紫府,在修为境界上已是后来居上,这家伙暴怒之下,不会杀了自己吧?
毕竟,自己同他立下过道誓。
沿着一条黑黢黢的矿洞走下,罗如瀚见了不少正在采矿的外门弟子和散修杂役。
大都穿着寻常粗布麻衣,使些炼气下品里最次的法器,在挖掘搬运矿石。
这些不明所以的外门弟子见了罗如瀚两人,都纷纷行礼,不敢怠慢。
他们今日只是如寻常般下矿,可矿洞眼下居然只能进不能出。
此刻,洞中弥漫着一层莫名地恐慌。
那位同门领着罗如瀚到了一处较深的坑道,这里临近地火,闷热难耐。
一位身形略显低矮的道人,正负手而立,背影凝重。
正是镇守矿洞的平岩真人。
“禀真人,弟子将巡防司副统领罗如瀚带来。”
话音落下,罗如瀚连忙上前拜道:
“弟子罗如瀚,见过真人。”
“老夫若是没记错的话,巡防司每日的巡查任务,都是由你来负责的吧?”
说罢,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压落在了罗如瀚的身上。
他只觉此刻犹如万钧压顶,随时都会窒息,急忙道:
“回真人,是,但……”
“但什么,说,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字虚假,我定轻饶不了你!”
“弟子并无权利调动姜师兄,他想去哪,从来都是随他心意。”
“昨夜,他会去哪巡查,根本没人能够预料。”
此言一出,矿洞之中一时寂静。
过了许久,才有回复。
“既如此,由你继续负责封锁矿洞,决计不可以让任何可疑之人离开此地。”
“是,弟子领命。”
平岩虽是积年的神通,出山代替曾经的濯邪真人,到矿场坐镇。
待罗如瀚的身影彻底离去,平岩这才转过身来,不由揉了揉额头。
玄岳峰势弱,传承功法不全。
他是以术神通成就的金丹,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过是个金丹初期的二神通。
人事方面的处理对他来说是弱项。
若是有命神通傍身,此事哪里还用这么麻烦。
凡事持着神通一问,下面人的一切心思都在神通之彩映照下纤毫毕现,霸道些的甚至能改人心智。
只不过这些他自然做不到,目前他应对的方法简单粗暴,那就是将整个矿场封锁起来。
至于姜师侄出事的矿洞,更是连一只蚊子都不曾放出去。
对白英的人员更是暗中加重监管,若有异样便直接使出雷霆手段。
以此来迎接宗门高层的调查。
血色敕令,从来不是没有缘由,便可以发出的。
毕竟,在平岩看来,此事绝非小可。
不过,这位玄岳峰的山主是不奢望查清缘由了,毕竟他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没有什么异常。
如寻常矿洞一般,别无二致。
若不是他放在姜师侄身上的一缕气息突然消失。
平岩真人甚至未曾察觉,这位让他心中颇生好感的弟子,已然身谢天地。
‘哪家神通,居然敢这么不要脸皮的针对小辈!?’
‘就不怕引起宗门纠纷,爆发宗门大战!?’
‘唉……只可惜了姜师侄,眼看紫府有望,居然就这么陨落了!?’
平岩真人目光幽幽,长叹一气,心中隐隐感到莫名的奇怪。
……
不到半日,便见一道紫电划破天际。
下一刻间。
陈衡的身影便踏足望月山脉南端的白英矿场。
此地本是青玄山辖下重要的灵矿产地,矿洞之中盛产玄英白金,更有玄英玉髓伴生。
乃是青玄宗的重要物资。
此地平日里矿工往来、弟子值守,一派井然有序。
可此刻的矿场,却被一层森严的金丹禁制牢牢笼罩。
戊四矿洞口内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是面色凝重的值守弟子,往日里的喧嚣尽数消失,唯有死寂与压抑笼罩四野。
坐镇此地的金丹真人平岩,早已在矿洞入口等候,见陈衡身影落下,这位面容古拙、身着土黄道袍的金丹修士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语气中稍显愧疚与不解:
“陈衡师侄,没成想你比正清院弟子还先来一步。”
“此事……是我守御不力,让见空贤侄枉死在此。”
“若是查不出缘由,也不必太挂怀于心,修行路上,向来多白骨……”
话音未落,陈衡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拱手还礼,周身气息冷冽如冰,没有半句虚言客套,开门见山道:
“真人言重了,劝慰之话不必多说,不妨带我去见师兄最后殒命的矿洞,一丝一毫的痕迹,我都要亲眼看过。”
“随我来吧,矿洞之中,没有任何变动。”
平岩真人轻叹一声,知晓此刻任何安慰都苍白无力,当即转身引路:
“师侄且随我来,事发之后,我第一时间封锁了整座戊四矿洞,未让任何人靠近,现场更是分毫未动。”
二人身形一晃,径直踏入幽深的矿洞之中。
少时,矿洞最深处,一片狼藉映入眼帘。
洞壁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焦黑痕迹,那是荡雷峰独有的雷系功法轰击所致,痕迹新鲜,显然是姜见空生前全力出手留下。
地面之上,碎石散落,坑洼遍布,却唯独没有血迹,没有残躯,甚至连姜见空的随身法器、储物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从未在此处现身一般,唯有几道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之力碾磨过的痕迹,留在坚硬的矿岩之上。
“师兄乃是戊土一道的筑基巅峰,距紫府仅一步之遥,『戊玄宫』又极擅守御,等闲筑基修士根本近不得他身。”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在陈衡看来,这基本上不可能是筑基所为。
他缓步踏入矿洞,指尖轻抬,一缕真元法力缓缓溢出,轻柔地拂过洞壁与地面,一寸寸探查着残留的气息:
“师叔身为金丹真人,坐镇矿场,即便有神通、妖王来袭,也不该毫无察觉,何至于师兄连道求救讯息都未能完整传出。”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平岩真人面色稍显凝重,苦笑着摇头,语气中稍显茫然:
“我正是因此,才会以精血催动血色敕令,将此事上报宗门。
事发之时,我正在悬空殿打坐调息,忽然感知到戊四矿洞方向灵气骤乱,仅仅一瞬,便彻底归于死寂。
我当即催动神通来到此地,却只看到这番景象,矿洞内外并没有任何金丹级别的气息残留,也没有妖兽作乱的痕迹,甚至连外敌入侵的阵法波动都没有。
见空师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