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三艘西班牙快舰如同恶狼般追来,当所有人都以为只有死路一条——那个年轻的将军,选择了最疯狂的办法。投降,然后,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崇祯三十三年四月十二,卯时三刻。
太平洋,北纬二十度,西经一百一十度。
“凌波号”正在全速北返。
离开白狼号沉没的海域已经三天了。那场夜袭的兴奋,早已被疲惫取代。水手们轮流休息,轮流值夜,每个人都在盼着早点回到金山堡。
林翼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茫茫大海,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太顺了。
三天来,风平浪静,一帆风顺,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不正常。
“将军!”了望手忽然喊道,“后方有船!”
林翼猛地转身,举起望远镜。
后方海面上,三个黑点正在迅速逼近。那是三艘西班牙快舰,比白狼号小得多,但更快,更灵活。它们的帆上,都画着红色的十字架。
“西班牙人。”何塞的声音发颤,“他们追来了。”
林翼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心里飞速盘算。
三艘快舰,每艘至少三十门炮,一百五十名士兵。三艘加起来,九十门炮,四百五十人。
而他只有一艘“凌波号”,二十门炮,一百二十人。
打,打不过。
跑,跑不过。那些快舰比他的船快。
怎么办?
“将军,咱们怎么办?”何塞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恐惧。
林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船,盯着那些越来越清晰的红色十字架。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何塞毛骨悚然:
“将军,您……”
林翼转过身,看着那些疲惫的水手,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咱们被追上了。跑不掉,打不过。只有一条路。”
众人看着他。
林翼一字一顿:
“投降。”
巳时三刻,三艘西班牙快舰追了上来。
它们呈扇形散开,把“凌波号”围在中间。最前面那艘最大的旗舰上,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军官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得意洋洋地看着这艘即将到手的猎物。
“停船!放下武器!否则开火!”他用西班牙语喊道。
何塞翻译过去。
林翼点点头,对水手们说:
“照做。”
“凌波号”缓缓停下。船帆落下。武器被扔在甲板上。
明军士兵们,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那西班牙军官,得意地笑了:
“识相。上船!把他们都抓起来!”
三艘快舰放下小艇,几十个西班牙士兵,划着小艇,朝“凌波号”涌来。
何塞站在林翼身边,浑身发抖:
“将军,他们上来了……”
林翼没有看他。他只是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艇,嘴里轻声数着: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何塞不明白他在数什么。
但他知道,将军一定有计划。
一定有。
午时三刻,第一批西班牙士兵爬上了“凌波号”。
他们举着火绳枪,警惕地扫视着甲板。但甲板上,只有那些蹲着的明军士兵,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都别动!谁动打死谁!”一个西班牙军官喊道。
林翼蹲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看。
看那些西班牙士兵上来了多少人。
第一批,二十个。
第二批,又二十个。
第三批,再二十个。
六十个人,已经上了“凌波号”。
那三艘快舰上,还剩三百多人。
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这艘即将到手的猎物上。
他们的炮口,不再对着“凌波号”。
他们的士兵,正在往这边涌。
“将军,”何塞低声道,“差不多了吧?”
林翼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盯着那艘旗舰。
旗舰上,那个军官还在笑。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这些明人,真的投降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翼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放。”
“放”字刚落,“凌波号”甲板上,那些看似杂乱堆着的杂物,忽然被掀开!
下面,露出四架奇怪的东西。
那是四架旋风炮。
大明格物院最新研制的秘密武器——多管小火炮。每架有十二根炮管,可以同时发射,也可以轮流发射。装填一次,能连发十二次。近距离内,威力比任何火枪都大。
四架旋风炮,四十八根炮管,同时对准了那些还在发愣的西班牙士兵。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四十八根炮管,同时喷出火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枪声,而是连续的、密集的、如同旋风般的轰鸣!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那些西班牙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密集的弹雨扫倒在地!
惨叫声!惊呼声!乱成一团!
第一批上来的六十个人,瞬间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拼命往船舷跑,想跳海逃命!
但来不及了。
旋风炮的第二轮射击,已经准备好了。
“再放!”
“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密集的弹雨!
这一次,那些跑到船舷边的,也倒下了。
六十个人,全部倒在甲板上。
有的死了,有的没死,但也都残了。
甲板上的战斗,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但那三艘西班牙快舰上的人,已经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六十个战友,被那些奇怪的东西打成筛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旗舰上的军官,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开炮!快开炮!”他嘶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凌波号”上的明军士兵,早已准备好了。
他们冲上甲板,把那些旋风炮对准了最近的那艘快舰。
“放!”
“砰砰砰砰砰——!”
四十八根炮管,对着那艘快舰疯狂扫射!
那艘快舰上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弹雨吞没!
桅杆断了!帆倒了!甲板上的人,死伤无数!
那艘快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另外两艘,开始慌乱地调转船头,想跑。
但林翼不会给他们机会。
“追!”他吼道。
“凌波号”升起满帆,朝那两艘逃窜的快舰追去。
一边追,一边用旋风炮扫射。
那些西班牙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他们只知道,那些明人的船,会喷出一种密集的弹雨,躲都躲不开。
两艘快舰,一艘被击沉,一艘狼狈逃窜。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木板、杂物。
“凌波号”停了下来。
林翼站在船头,望着那片狼藉的海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赢了。”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酉时三刻,海面渐渐平静下来。
明军开始打扫战场。
从海里捞上来二十几个活着的西班牙士兵。包括那艘旗舰上的军官——他被炸断了右臂,昏死在海水里,被一个水手捞了上来。
他被绑在桅杆上,醒来后,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你叫什么?”林翼问。
何塞翻译过去。
那军官哆嗦着:
“唐·费尔南多·德·索托,太平洋舰队少校。”
林翼点点头:
“唐·费尔南多,你刚才,是不是以为我们投降了?”
费尔南多的脸,更白了。
林翼笑了:
“你以为,我们会那么傻?把武器扔了,等着你们来抓?”
他指着那四架旋风炮:
“那玩意儿,叫旋风炮。我们大明的。一息之间,能放十二发。你们那些火绳枪,装一发要多久?半刻钟?”
费尔南多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翼拍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天。以后告诉你们的人——别追我们。追了,就是这个下场。”
戌时三刻,船舱里。
林翼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四架旋风炮。
何塞走进来,满脸兴奋:
“将军,今天这一仗,打得真痛快!”
林翼点点头:
“痛快是痛快。但更重要的是——”
他指着那些旋风炮:
“这东西,证明了一件事。”
何塞看着他:
“什么事?”
林翼一字一顿:
“咱们的火器,不比西班牙人的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以前,咱们总觉得他们的火枪好,他们的炮厉害。今天这一仗,证明了——在近距离,咱们的旋风炮,比他们的任何武器都厉害。”
他转过身,看着何塞:
“等回到金山堡,让将军多造一些这玩意儿。以后打仗,就用它。”
何塞重重点头:
“是!”
亥时三刻,玛雅来到林翼的舱室。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将军,您没事吧?”
林翼摇摇头:
“没事。怎么了?”
玛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刚才打仗的时候,我一直在船舱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外面砰砰砰地响。我好害怕。”
林翼看着她:
“怕什么?”
玛雅低下头:
“怕您死了。”
林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玛雅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您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冒险?”
林翼沉默片刻,缓缓道:
“玛雅,打仗就是这样。你不冒险,别人就会杀你。”
他看着玛雅:
“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死。所以,我得更冒险,才能活。”
玛雅低下头,不再说话。
林翼从怀里掏出那颗珍珠,递给她:
“这个,还给你。”
玛雅接过珍珠,握在手心里。
那颗珍珠,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安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将军,您一定要活着。”
林翼点点头:
“一定。”
子时三刻,林翼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北方。
那里,是金山堡的方向。
那里,有陈泽,有红云,有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的怀里,揣着那张完整的太平洋海图。
他的脑海里,回响着今天那一仗的每一个细节。
旋风炮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四十八根炮管,同时发射,那种密集的弹雨,根本躲不开。
如果多造一些,多带一些——
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等回到金山堡,一定要和陈泽商量。
造更多的旋风炮。训练更多的士兵。然后——
然后,去打那些西班牙人。
他转过身,望着南方那片黑暗。
那里,有马尼拉。
那里,有阿卡普尔科。
那里,有无数等着他去征服的地方。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野心,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狂热。
“等着我。”
十天后,“凌波号”抵达金山堡。
码头上,陈泽看着那艘满身伤痕的船,看着那些疲惫却兴奋的水手,看着林翼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回来了?”他问。
林翼点点头:
“回来了。”
陈泽看着他:
“怎么样?”
林翼从怀里掏出那张海图,递给他:
“将军,您看看这个。”
陈泽展开那张海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还有呢?”
林翼把那四架旋风炮,一架一架抬到他面前:
“将军,这东西,叫旋风炮。今天,用它打了一仗。三艘西班牙快舰,一艘沉了,一艘跑了,一艘被俘虏。咱们,零伤亡。”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零伤亡?”
林翼点点头:
“零伤亡。”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激动:
“林翼,你干得好。”
他拍拍林翼的肩膀:
“去休息。明天,咱们好好商量,怎么用这些东西。”
林翼点点头,转身离去。
陈泽独自站在码头上,望着那张海图,望着那些旋风炮。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南方。
那里,有西班牙人。
那里,有无数敌人。
那里,也有无数机会。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野心,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狂热: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