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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书房。

窗棂紧闭,光影昏暗。

只在东南角燃着两盏错金博山炉,吐出丝丝缕缕的沉水香。

巨大的羊皮舆图挂在紫檀木架上,朱砂勾勒的江河走向张牙舞爪。

孙权背负双手,立于图前,视线在“江夏”与“庐江”两处地名之间来回游移。

刘景升那老叟突然发难,江夏水师铁锁横江,生生卡住了江东讨伐李术的战略咽喉。

这根刺扎在背上,拔不出,咽不下。

孙权大拇指用力搓动着食指上的青玉扳指,玉石微凉,却压不住他胸腔里乱窜的烦躁。

他太需要一场立威之战。

父兄留下的江东基业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世家大族面上恭顺,背地里全在看他这个“碧眼儿”的笑话。

李术据守庐江反叛,便是最大的一个毒疮。

若不能快刀斩乱麻,江东人心必散。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主公,鲁子敬求见。”侍从隔着门板通报,声音压得很低。

孙权收回落在舆图上的视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翻腾的焦躁强行按压回腹中。

他抬手理了理衣冠,掸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换上一副温和宽厚的姿态,快步迎至书房门口。

门扇推开,鲁肃大步跨入。

他连多余的寒暄都省了,直接从宽大的袍袖中摸出一卷略带褶皱的绢帛,双手平托,呈至案前。

“主公,许都回信。”

孙权接过绢帛,并未急着拆看,面露不解:“许都?孤在许都并无深交,此乃何人手笔?”

鲁肃立于案侧,娓娓道来:“此乃肃之挚友,刘晔,字子扬。此人乃光武帝嫡派子孙,汉室宗亲,胸藏佐世之才。前番主公求贤若渴,肃便暗中修书一封,欲以旧日情分动其心,将其招揽至江东,共谋大业。”

听闻此言,孙权那双碧色瞳眸陡然一亮。

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双手撑在案几边缘。

江东基业初定,正是用人之际,若能再添一员大智之士,且还是汉室宗亲,那这块招牌挂出去,讨伐不臣便有了极大的法理底气。

“子敬真乃孤之股肱!”孙权大喜过望,连带刚才看舆图的沉闷都散去了几分,“这刘子扬既有大才,信中可曾言明何时南下?”

鲁肃却发出一声极短的苦笑,连连摇头。

“可惜了。”鲁肃指着那卷绢帛,“子扬心念汉室,不愿南下辅佐主公。这信中洋洋洒洒数百字,通篇皆是与肃追忆旧日交情,论及诗书文章,对南下江东之事,只字未提。这等避而不谈,便是委婉拒了。”

孙权眼底的亮光倏地暗了下去。

他松开撑着案几的手,重重跌坐回宽大的坐榻上。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孙权长叹一声,手掌拍在案几边缘,木质的闷响在书房内回荡,“孤竟不能尽得,实乃憾事。这刘子扬宁可留在许都那等是非之地,也不愿来我江东一展抱负,当真叫人扼腕。”

他捏着那卷绢帛,随手丢在案头。

招揽不成的信件,便如废纸一般,再无半点价值。

孙权的心思,再次飘回了那张羊皮舆图上。

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

“昔日公瑾曾言,袁绍必败,但我知此乃安抚众将之言,未必可信。如今之际,可有消息?”

见孙权神色颓丧,鲁肃却并未跟着叹息。

他伸手抚了抚颔下短须,忽然轻笑出声。

“主公勿忧。”鲁肃往前迈了半步,话锋陡转,“招揽不成,本在情理之中。然肃修书一封,除了替主公招揽大才,实则另有他意!”

孙权愕然抬眸,定定地看着鲁肃。

鲁肃缓声点破其中关窍:“主公可知,这刘子扬如今在许都,身居何职?”

孙权摇头,他对许都的官制更迭并不上心,只盯着曹操和袁绍的动向。

“铁市长丞。”鲁肃声音掷地有声,“他掌管许都铁器冶炼,督造军械。此等要职,非曹操绝对亲信不可任。”

鲁肃指着案上那封被孙权放下的绢帛,继续剖析:“子扬心思何等缜密。他既掌管军械,便最知曹贼兵马虚实,最清楚中原的底牌。他安坐许都,不肯南下,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无。这证明了什么?”

孙权脑海中飞速运转,指节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证明,曹军军械充沛,后方稳如泰山!”鲁肃言之灼灼,“由此观之,官渡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孰胜孰负,虽说犹未可知,但曹孟德内部仍旧是上下同心,毫无溃败之象!”

孙权倒抽一口冷气,神色大震。

他万万没料到,鲁肃竟能从一封寻常的叙旧拒信中,剥丝抽茧,一眼看透中原大势!

这等管中窥豹的毒辣眼光,当真令人拍案叫绝。

鲁肃借势转身,大步走到羊皮舆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代表长江与黄河的两道粗线上重重一划,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曹操如今受袁绍死死牵制,大军屯于官渡,进退维谷。前番他借天子之名,加封主公为讨虏将军,其意图昭然若揭——便是要稳住我江东,生怕主公趁虚北上。”

鲁肃回过头,直视孙权:“曹孟德既无力南顾,那我江东行事,便可大放手脚,再无后顾之忧!”

这一番推演,犹如利刃斩断乱麻。

孙权只觉热血上涌,连日来被刘表压制的憋屈感,开始在胸腔内迅速瓦解。

中原既然打得难解难分,曹操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派兵南下干涉。

江东的这盘棋,彻底活了。

兴奋过后,现实的阻碍依然横亘在眼前。

孙权离座起身,走到舆图旁,手指点在江夏方向的标记上。

“子敬所言极是,中原无暇南顾。然刘景升陈兵江夏,铁锁横江之势已成。”孙权眉心拧成一个死结,“若孤大军尽出,前去讨伐庐江李术,吴郡空虚。刘表若趁机顺流而下,如之奈何?”

鲁肃微微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主公放心。”鲁肃压低了声音,“公瑾昨日已从柴桑遣快马送来密报。他已布置妥当,有十足把握牵制江夏水师。刘表本就守成多疑,黄祖更是色厉内荏。只要公瑾的水师钉在柴桑,摆出决战的架势,刘表绝不敢妄动分毫!”

连周瑜都给出了准信。

铺垫至此,时机彻底成熟。

鲁肃后退一步,拉开与孙权的距离。

他端正衣冠,郑重躬身,双袖垂落及地,行了一个极为正式的大礼。

“主公!”鲁肃的声音激昂回荡在书房内,“外患已清,时机已至!程普、黄盖二将征讨李术虽可获胜,但,主公当亲领大军出征。趁此时机,建功立业,以立威名!”

这几句话,字字敲在孙权的心坎上。

孙权脑中豁然开朗,彻底明悟。

他猛地站直身躯,碧色眼眸中,杀机与野心交织翻滚。

他太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初掌江东的权柄了,李术,就是最好的一块垫脚石。

黄盖、程普两名老将,拿下李术自然不在话下,可让他们拿下,和自己去亲征拿下,那露脸的人显然不同。

“子敬真乃孤之子房也!”孙权大呼一声,双手用力拍击在舆图的木架上。

他转过身,面向门外,声音穿透门扇,传达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孤将令!”

“孤要亲自提兵,援助程普、黄盖。”孙权咬牙切齿,“踏平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