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转过头的时候,看见宿凛从废墟边缘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身后那些深蓝色的丝线已经收了回去,只剩几根还飘在夜风里,像某种沉默的旗帜。
“宿领袖?”季寻墨愣了一下,“你怎么......”
宿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江墨白面前,站定。
“江执判。”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江墨白开口:
“南边?”
“厉战在顶。”
“东边?”
“贺锦言和沈倩已经把山清空了。”
“西边?”
“方染还在扫尾。”
江墨白点了点头。
宿凛看着他。
“我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朱盛蓝走。”
江墨白没有说话。
宿凛继续说:“他那群兵,不是普通执行者。”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宿凛转身,看着远处那片还在翻涌的白雾。
“三天后,他会再来?”
江墨白“嗯”了一声。
宿凛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弹坑,看着那些被“异变者”尸体铺满的地面。
季寻墨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两个人,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就什么都懂了。
安眠走过来,站在宿凛旁边。
“白雾里的,都清了?”
江墨白点头。
“那就好。”
安眠转头看着季寻墨,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东西。
“回去吧。今晚得好好休息。”
季寻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明天开始的三天,恐怕比今天更难熬。
四个人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身后,废墟里的白雾还在翻涌。
但已经没有人回头看了。
...
第一天
季寻墨醒来的时候,江墨白已经不在屋里了。
桌上放着早饭,还有一张纸条:
“我去基因部。别乱跑。”
季寻墨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几秒。
基因部?
江墨白去基因部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昨天朱盛蓝说的那些话。
基因糖果。
江墨白去查那个了。
他掏了一下裤子口袋,拿出一个U盘。
那是李安给他的。里面是基因糖果的全部资料。
他应该给江墨白的。
但昨天......
昨天他太乱了。脑子像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现在想起来了,人已经不在了。
他把U盘攥紧,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开始等。
等江墨白回来。
...
江墨白站在基因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李安不在。
门口的守卫换了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躲闪。
“李部长呢?”
“李部长......身体不适,正在休养。”
江墨白看着他。
“真的?”
守卫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了。
...
江墨白回到宿舍的时候,季寻墨正坐在沙发上摸着小江发呆。
听见门响,他站起来。
“江执判!”
江墨白看着他。
“怎么了?”
季寻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
“这是李部长给我的。”他说,“里面是......基因糖果的全部资料。”
江墨白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插进数据板。
屏幕亮了。
一行一行的字跳出来。
「项目代号:糖果
核心成分:∞-2碎片 + 实验体‘江墨白’基因序列
研发时间:2055年-2056年
负责人:朱盛蓝」
江墨白的手指顿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
「实验体‘S-1000’基因序列来源:窃取
∞-2碎片来源:未知球体
项目目的:制造可控的超人类个体,作为执判官系统的备用/替代方案」
后面还有。
江墨白抬起头,看着季寻墨。
季寻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江执判......”
江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季寻墨拉到身边。
然后他坐下,让季寻墨也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资料。
看了很久。
最后江墨白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八岁那年,吃的就是这东西。”
季寻墨点头。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季寻墨摇头。
“不知道。我只知道它在我体内,一直在释放什么东西。”
江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它里面有我的基因。”
季寻墨沉默了。
“你的......基因吗......”
“嗯。”
江墨白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实验体‘江墨白’基因序列来源:窃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江执判,你为什么会收养那个孩子?”
他当时想,是因为那张日记。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是在他看见那个孩子的时候,他体内的碎片,和那个孩子体内的碎片,产生了共鸣。
他不知道为什么共鸣。
但他知道,那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11年前就布好的局。
季寻墨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江执判。”
“嗯。”
“你后悔吗?”
江墨白转过头,看着他。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带回来。”
他说:“没有。”
季寻墨愣了一下。
江墨白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七年前把你带回来,是那枚碎片的选择。”
他顿了顿。
“七年后,是我的选择。”
季寻墨没说话。
但他眼眶有点热。
窗外,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但季寻墨知道,这一夜,他会记一辈子。
...
第二天
宿凛站在“异能人”总部的楼顶,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他的丝线已经放出去了。
一根,两根,三根......无数根。
它们在风中飘动,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基地。
每一根丝线都在感知着什么。
每一个可疑的动静,都会立刻传回他的脑子里。
厉战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专注的脸。
“你打算就这么站一天?”
宿凛没有回答。
厉战叹了口气。
“南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三十个老兵,都是跟了我十年的。不会出问题。”
宿凛点了点头。
厉战看着他。
“你呢?你这边怎么办?”
宿凛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有丝线。”
厉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你有丝线。”
他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宿凛。”
“嗯。”
“别死了。”
宿凛没有回答。
但厉战知道他听见了。
...
执判官专属武器室内,方染正在检查她的重机枪。
子弹链一条一条地搭好,弹箱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她蹲下来,把每一颗子弹都擦了一遍。
旁边的士兵看着她的样子,小声问:“方执判,您这是......”
方染头也不回。
“明天有人要来。”
士兵愣住了。
“来......来干什么?”
方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送死。”
...
贺锦言和沈倩站在基地楼楼顶上。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基地,能看见那片废墟,能看见远处那些还在冒烟的地方。
贺锦言难得没有嘴欠。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沈倩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贺锦言忽然开口。
“沈倩。”
“嗯。”
“你说,明天会是什么样?”
沈倩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不知道。”
贺锦言笑了一下。
“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沈倩没有理他。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
第三天
基地楼,执判官公共休息室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江墨白在厨房里忙活,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切菜的动作还是那么稳,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贺锦言靠在厨房门口,很明显是为了某种香味而来。
“老江,你多久没在这下厨了?”
江墨白头也不回。
“两个月。”
“两个月?”贺锦言挑眉,“怪不得方染念叨了一整天。”
话音刚落,厨房外面就传来方染的声音。
“我没有!”
贺锦言回头看了一眼。
方染正蹲在麻将桌旁边,手里攥着一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上那锅汤。
沈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方染,你要是偷吃,我就把你哑铃都换成绿色的。”
“哎呀我就看看......”
安眠笑着从花房走出来,接了句话:“那你先把筷子放下。”
沈倩狠狠赞同。
方染撇了撇嘴,把筷子放下。
但眼睛还是没离开那锅汤。
安眠走到窗台边,给那几盆洋甘菊挨个喷了喷水,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什么宝贝。
“汤快好了?”他问。
江墨白“嗯”了一声。
安眠笑了笑,走到麻将桌旁边,在方染对面坐下。
“方染,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可以先陪我打两圈。”
方染眼睛一亮。
“真的?”
“嗯。”
方染立刻坐到麻将桌前,把那副已经落了一层薄灰的麻将牌扒拉过来。
“来!”
沈倩从书后面抬起头,看了一眼。
“安眠,你确定要跟她打?”
安眠温和地笑了笑。
“没事。输几局而已。”
贺锦言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在安眠旁边坐下。
“我也来。”
方染瞪他。
“你来干吗?”
“来赢你啊。”
方染气得直拍桌子。
“你等着!”
沈倩放下书,也坐了过来。
麻将牌哗啦啦地响。
贺锦言一边码牌一边随口说:“哎,你们说,咱们多久没这么齐过了?”
沈倩看着自己的一副好牌,顺口说。
“两个月前,快三个月了吧。”
贺锦言想了想,“好像是。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安眠说:“江墨白离开基地前夜。”
屋子里又沉默了。
贺锦言依旧缓和气氛,他开口:“那这一次可不能让他再走了,毕竟咱们合则无敌。”
方染抬头看他。
贺锦言顿了顿:
“分则零件。”
方染愣了一下。
然后她“噗”地笑出来。
“什么零件?你是说咱们拆开了就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贺锦言一本正经地点头。
“对。就这个意思。”
沈倩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有一次正经说话?”
贺锦言无辜地摊手。
“我这还不正经?你就心里偷着乐吧”
沈倩没理他。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厨房里,江墨白端着汤出来了。
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一屋子。
方染立刻从麻将桌前跳起来,往餐桌那边冲。
“终于好了!”
沈倩没再管那副好牌,站起来。
“慢点。”
方染已经坐到餐桌前了,手里拿着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锅汤。
安眠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贺锦言也站起来,顺手把麻将牌往中间一推。
“不打了不打了,吃饭要紧。”
江墨白把汤放到桌上,又回去端别的菜。
一碟一碟,摆满了一桌。
五个人围着餐桌坐下。
方染第一个动筷子。
“好吃!”
她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冲江墨白竖大拇指。
江墨白没有说话。
但他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汤。
贺锦言看着他,忽然说:
“老江。”
江墨白抬头。
贺锦言难得没有开玩笑。
“你说,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天?”
屋里安静了一瞬。
江墨白没有说话。
沈倩放下筷子。
方染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
安眠依旧温和地笑着,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沉默。
几秒钟。
然后江墨白开口了。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今天,我们都在。”
他举起杯子。
“吃饭。”
贺锦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听你的。”
他也拿起杯,和江墨白碰了一下。
方染也把自己的杯举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
沈倩无奈地看了一眼,也举起了杯。
安眠最后一个,笑得最温和。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太阳正在落山。
金色的光照进来,落在那几盆洋甘菊上,落在麻将桌上,落在这五个人的身上。
很暖。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能有多少天。
但至少今天,他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