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祈钰终解心中所困,也牢牢谨记母妃再三叮嘱,恪守诺言。
穹明宫含元殿内,烛火明灭,光影幽暗,始终萦绕着一丝阴翳沉沉的算计。
金晟身居高位,神色冷冽,他直直盯着殿中躬身回话的暗探,漫不经心间极具压迫。
“你所言,乐安宫近日无可疑之人出入?”
他安插在乐安宫周边暗探,日日窥探。
将宫苑内外大小动静,宫人出入踪迹,所有人的言行举止都悉数上报。
那暗探挺胸垂首,恭谨回话。
“回二王子,末将所言皆是这两日探得属实。乐安宫除却几名熟面孔的侍女出入侍奉,再无其他擅入。唯朝玥公主日日偶尔入宫小坐,哦对……昨日还有今日,祈钰公主进出,逗留许久。”
暗探暗自思忖,二位皆靖王妃亲女,出入母妃宫室无可厚非,实算不上什么异常。
故而回话之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寻常琐事禀报。
金晟闻言,眸色沉沉低垂,连日探查,乐安宫却四平八稳,找不出一丝破绽。
可片刻沉寂之际,他神思骤然一闪,仿佛恍然大悟,沉静的眸子瞬地凌厉。
“你说祈钰入乐安宫?前些时候,你们从未禀她入乐安宫逗留。昨日?昨日何时?又待了几时?!”
他语气陡然沉厉,语速急促。
一时,暗探被气势震慑,连忙垂眸凝神,飞速回想。
“回二王子,巳时入宫,许用过早膳,前后大约待了三个时辰之久,直至日暮将近,才返回祈明宫。”
金晟缓缓摩挲指腹,似乎在将什么串联,倏地力道紧攥,眸光一凛。
一旁静立旁观的蔚旻,亦瞬息捕捉到了其中端倪,眼底掠过一丝暗喜。
“二王子,可是察觉到什么蹊跷?”
金晟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眸光似发觉猎物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本王那位王妹……好似不聒噪了……”
殿下蔚旻亦缓缓露出一深沉笑意,眼底豁然。
昨日前,那位祈钰公主,还是整个王城最不怕死的人。
处处为华敏王妃与其腹中孩子鸣不平。
她只要遇上二王子,都要上前厉声痛斥,骂他冷酷无情。
可昨日傍晚,他随金晟密谈结束,偶然在宫廊撞见那位小公主。
往日不知收敛畏惧的小公主,忽地似转了性,竟刻意避让,快步离去。
今日也未来寻二王子麻烦,怎么,昔日张扬性子,忽地收敛了?
言行如此变化,突兀得不合常理,便许只有一个可能……
殿内沉冷氛围里,忽地夹杂一丝计谋得逞。
蔚旻拱手躬身,不由笃定,一语道破。
“老臣以为,华王妃许就藏在乐安宫靖王妃处。”
金晟闻言不置可否,幽暗眸光中,似酝酿出一条狠毒决计。
“如今正是好时机。”
他冷声道,阴鸷中微微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雀跃。
“待本王借搜捕逆眷之名围困乐安宫,这般,若逼靖王妃为护逆贼血脉铤而走险,逼她心生反意……便可一举坐实其母子谋逆罪名,实乃一石二鸟……”
蔚旻了然间也深以为然,眼前这位二王子,不过数月,少年稚气似乎越发参透权谋心计。
二王子本就善揣测,又得自己提点谋划,如今对权谋借势的手段已拿捏分毫。
“二王子英明。”蔚旻沉声附和,“如此,伺机逼反靖王妃,上策也。届时哪怕王上伤愈归朝,纵他再如何宠爱靖王妃,面对谋逆罪名,也不能再有一丝偏袒。二王子扳倒靖王妃,扫清王庭隐患,日后稳固储位,执掌草原,便再无掣肘!”
二人筹谋已定,殿内立着的那名暗探,却不住茫然,忍不住道出疑惑。
“二王子,蔚大人,末将有一事不明。若乐安宫真无藏匿华王妃?万一只是祈钰公主忽地惧怕了二王子,心生怯意,故而收敛言行。”
他一介武夫,饶是不懂,二王子,蔚大人是怎么确定华王妃在靖王妃处。
金晟眸光一沉,隐在暗影中杀意流露。
他自幼与祈钰长大,相处十余载,太过于了解她。
她虽有头无脑,却爱憎分明,况且她惧怕他?天方夜谭。
他此下想通逼反梁平瑄,便忽觉若能找到华敏甚好。
若真搜不出华敏,那便只当一个名正言顺逼反的借口罢了。
金晟眸光凛冽,心底已筹策万全。
“你,即刻派人抓捕乐安宫宫人,严刑拷问!”
话音落下,他神色晦暗,语意深长狠绝,势要敲定死局。
“不管问不问的出结果,都只有一个结果……靖王妃梁平瑄,私藏逆眷余孽,与子连通觐朝残余势力,意图宫变复仇,颠覆王庭。”
哪怕凭空捏造,强行逼供,也要将梁平瑄推入绝境,逼她不得不反。
他现下不求真相,只求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