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指劲悄无声息地划破虚空。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抹杀与湮灭。
这道属于混沌寂灭指的灰色流光,仿佛跨越了空间的界限,将沿途的黑龙领域尽数溶解。
那股锁定生机、让万物归于虚无的恐怖气机,如同锋利的尖刀,狠狠刺入敖煞的感知深处。
“该死!”
敖煞那干瘪如枯树皮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他活了数千年,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生死搏杀,对危险的嗅觉早已铭刻在骨子里。
这一指,如果他不防,真的会要了他的老命!
仓促之间,敖煞发出一声难听的厉啸。
他顾不得再去维持对柳焱姬和凌若霜的镇压,双臂猛然向回一扯。
周身浩瀚的帝境黑龙法则如同收到号令,疯狂向他身前汇聚,在千钧一发之际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漆黑龙鳞护盾。
下一息,寂灭指劲到了。
“嗤——”
那面足以抵挡数名半步帝境强者联手轰击的龙鳞护盾,在混沌寂灭指面前,竟如同一张薄纸般脆弱。
灰蒙蒙的指劲轻易洞穿了盾面,擦着敖煞的左肩飞掠而过。
“呃啊!”
敖煞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不可遏制地向后暴退。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肩处的一大块血肉已经凭空消失,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色在不断蚕食着他的生机。
若非他及时动用帝境本源强行封锁了伤口,这股寂灭之力能将他半边身子彻底吞噬。
没等敖煞喘上一口气,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已经蛮横地撞碎了残存的黑雾,悍然欺身而至。
“老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萧凡黑发狂舞,眼底暗金色的龙纹与黑白混沌气流交相辉映。
他借着体内尚未散去的混沌龙煞,将修为稳稳维持在圣武境八重巅峰,抬手便是一记刚猛无匹的大日雷音掌。
掌印如同一轮升腾的烈阳,带着至尊圣体那霸绝天下的气血之力,重重盖向敖煞的面门。
“小畜生,你找死!”
敖煞怒极反笑,随即不避不让,迎着萧凡的掌印狠狠拍去。
“轰隆隆!”
拳掌相交,天地剧震。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将下方的焦土硬生生刮去数百丈之深。
敖煞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将萧凡的整条手臂震碎,可当力量真正碰撞的那一刻,他老眼中再次闪过惊骇。
从萧凡掌心传来的,不仅有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更有一种极其蛮横的阴阳混沌气血。
这股气血不仅挡住了他的帝境法则,甚至还在反过来侵蚀他的护体龙元。
“这具肉身……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敖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阴阳混沌至尊圣体大成后的萧凡,在肉身碰撞上,早就具备了越级碾压的资本。
再加上混沌龙煞的临时加持,此刻的萧凡,完全有资格在短时间内与帝境强者掰掰手腕。
萧凡得理不饶人,根本不给敖煞拉开距离的机会。
他脚踏虚空,身形犹如鬼魅,一拳接着一拳,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击都带着恐怖爆鸣,死死缠住了这位黑龙族的长老。
与此同时。
因为敖煞抽回了所有力量去应对萧凡,原本笼罩在太初战船上空的领域威压瞬间土崩瓦解。
那种如同深陷泥沼的窒息感褪去,战船甲板上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流通。
“呼……”
柳焱姬轻舒了一口气,水蛇般纤细的腰肢微微扭动。她抬起头,那双勾魂夺魄的紫眸中,此刻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冰冷杀意。
“老东西倒是跑得快,把这两只脏耗子留给咱们了。”
她娇笑一声,目光越过正在与萧凡鏖战的敖煞,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两名正被万魔禁魂幡拖住的黑暗行者。
一旁的凌若霜没有接话。
但这位昔日的神霄女帝,用实际行动给出了回应。
她那一袭如雪的白衣无风自动,手中冰雷神霄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冰寒的剑意,犹如风暴般席卷开来。
两女虽然在平日里互不服气,谁都想压对方一头,但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她们前世作为帝境强者的战斗素养,却让她们在根本不需要言语沟通的情况下,便达成完美的默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动了。
“冰封万里!”
凌若霜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她一跃而起,手中帝兵高高举起,极寒法则在剑尖凝结成一颗璀璨夺目的冰蓝星辰。
随着她一剑斩落,那颗星辰轰然爆裂,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冰雷剑气,铺天盖地地罩向左侧那名黑暗行者。
那名黑暗行者正与几头准帝级别的魔魂纠缠,察觉到背后袭来的恐怖危机,他兜帽下的双眼猛地闪烁起幽暗的光芒。
“黑暗虚化!”
黑暗行者的身躯迅速变得透明,企图融入周围的虚空,以此躲避这足以致命的剑气绞杀。
“想走?问过本宫的剑了吗?”
凌若霜眼中寒芒一闪。
那漫天的冰雷剑气突然在半空中调转方向,不是刺向黑暗行者的身体,而是狠狠扎入他周围的虚空之中。
极寒法则配合着雷霆的毁灭之力,硬生生将那片空间彻底冻结。
黑暗行者原本已经虚化了一半的身躯,犹如被镶嵌在琥珀中的虫子,被死死卡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咯咯咯,抓到你了呢。”
一声妩媚入骨的娇笑在黑暗行者耳畔响起。
不知何时,柳焱姬已经迈着优雅的步伐,出现在了那名黑暗行者的侧后方。
她那堪比准帝级别的强悍肉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灼热高温。一朵巴掌大小的红莲业火,在她的玉指尖静静燃烧。
看似温和,却蕴含着焚毁万物的恐怖威能。
“赏你的。”
柳焱姬指尖轻轻一弹。
那朵红莲业火在空中迎风暴涨,眨眼间便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巨大火莲,将那名被冻结在原地的黑暗行者连同周围的冰层,一口吞没。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从火莲内部传出。
黑暗行者虽然是准帝巅峰的修为,肉身早已被黑暗污染改造得坚不可摧,但在红莲业火这种专门灼烧罪孽与神魂的天地奇火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防御成了最大的催命符。
冰雷剑气撕裂了他的护体黑雾,而红莲业火则顺着伤口,长驱直入地钻进他的识海,疯狂灼烧着他的神魂本源。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黑暗行者,便被烧得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像一块燃烧的陨石,重重地从高空砸落,在下方的焦土上砸出一个深坑,不知死活。
另一名黑暗行者见状,双眼闪过一丝恐惧。
他根本不敢再多做停留,化作一道黑烟,拼命向后方撤去,拉开了与这两位女煞星的距离。
战局的压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站在战船后方的牧冰云,始终没有去看天空中那惊天动地的厮杀。
她对萧凡和众女有着绝对的信任。
哪怕外界打得天崩地裂,她依然稳如泰山地盘膝坐在阵盘之前。
刚才敖煞现身时掀起的狂暴气浪,让牧冰云先前的推演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阵盘上的符文闪烁不定,好几次都险些彻底崩盘。
“冰云姐姐,左边那条灵力流是逆向的,小心!”
站在她身侧的狐月昕,身后九尾虚影摇曳,紫晶般的眼眸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虚空,时不时出声提醒。
“我知道。”
牧冰云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在阵盘中央,强行稳住了即将溃散的阵纹。
“敖墨渊布下的这个假生门,不仅是个陷阱,它还扰乱了周围地脉的真实磁场。”
牧冰云双手飞速结印,十指带起一片残影。
在狐月昕的“幻月视界”辅助下,她摒弃了所有肉眼可见的表象,将感知无限向下延伸,去捕捉那些深埋在地底、未被完全污染的祖龙灵脉跳动。
“既然明面上的阵纹都是障眼法,那就绕开它们,直接去寻地脉的呼吸节奏。”
牧冰云的眼神清冷而专注。
时间在一息一息地流逝。
终于,在阵盘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嗡鸣时,牧冰云的双眸猛地亮起一抹惊人的神采。
在错综复杂、充满陷阱的能量乱流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无比的灵力回溯。
那是九幽锁龙大阵为了维持自身运转,必须留下的一个气口!
它被敖墨渊巧妙地隐藏在假生门的右下角,被三层逆向流动的混沌龙煞严密包裹着。
“找到了!”
牧冰云长出一口气,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精准地计算着那处真实生门的开启时机、坐标偏移以及所需的破阵力道。
“只有两息的空窗期……”
牧冰云咬了咬红唇,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黑雾,看向正在半空中与敖煞激战的那个挺拔背影。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一丝凝练至极的神识,化作一缕传音,悄无声息地送入了萧凡的耳中。